姜悦璃立于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城垛边缘粗糙的石面，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抬眸望向阵前的澹台靖铭，面上却依旧是大姜长公主的清冷威仪，无半分私情外露。

她比谁都清楚，澹台靖铭这一纸和约，是全然的退让，是只为护她周全的妥协，可她不能露怯，更不能乱了边关分寸。

她本是私自离京，以送粮之名赶赴边境，手中虽握着太祖留下的龙鳞卫，却从未明着僭越边关兵权，一切行事皆以奉陛下旨意为由。

边关军政大权，终究握在楚陌手中。

此刻两军阵前，数万双眼睛盯着，她若是贸然应下，非但会让楚陌等将领心生猜忌，更会落人口实。

说她长公主干政，私通敌国，反倒坏了大局。

清冷的目光扫过身侧神色凝重的楚陌，又掠过下方满脸错愕的楚军将士，姜悦璃缓缓上前一步。

衣袂被风沙吹得微微翻飞，周身气度沉稳如山，她并未立刻接下澹台靖铭的话，反而侧过身，对着楚陌：

“楚将军，身为边关主帅，镇守国门乃是你的职责，北蛮王提出议和，此事当由将军定夺。”

一句话，便将决策权稳稳交还给楚陌，既守了君臣本分，也避开了众人心中的疑虑，更堵死了日后可能出现的非议。

楚陌眸色微动，看向姜悦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本就对这突如其来的议和满心戒备，见她这般行事，非但没有逾越夺权，反倒处处顾全他主帅的身份，心中的猜忌稍稍散去几分，却依旧不敢松懈。

他上前一步，与姜悦璃并肩立于城头，手握腰间佩剑，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澹台靖铭，朗声道：

“北蛮王兴兵压境，无端扰我边境数月，如今一言议和，未免太过儿戏！本将如何信你所言属实？”

澹台靖铭闻言，目光始终落在姜悦璃身上，见她进退有度，既护了自身，又顾全了大局，心底不由泛起几分赞许。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陌，周身气势再度铺开，却无半分杀意：

“本王既然开口，便绝非戏言。北蛮愿归还过往袭扰所占的三座边城，以此为信，以示诚意。和约签订之日，本王即刻下令，北蛮大军全数退出大姜疆土，永不复返。”

此言一出，两军再度哗然。

北蛮将士彻底懵了，王上非但要议和，竟还要归还城池、赔付粮草，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退让。

一个个面面相觑，却终究不敢违背王命，只能按捺住满心疑惑，静立原地。

楚军将士则是又惊又喜，原本以为必有一场血战，如今非但不用打仗，还能收回失地、拿到粮草，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看着北蛮王反常的模样，心中依旧满是狐疑，只是看向城头的眼神，愈发敬重长公主与主帅。

楚陌眉头紧锁，心中权衡万千。

他征战边关多年，深知北蛮兵力强悍，真要打起来，即便楚军能胜，也必定伤亡惨重。

如今对方主动递来如此优厚的议和条件，看似是天大的好事，可他始终想不通澹台靖铭的用意。

他转头看向姜悦璃，目光带着探寻，似是想从她眼中寻得答案。

姜悦璃与他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微微抬了抬指尖，以一个极隐蔽的动作，示意他应允。

她知晓，这是最好的结局，既能避免两军血战，护住楚谦，不让前世悲剧重演，也能解边关之困。

得到姜悦璃的暗示，楚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暂且压下。

他深知长公主行事自有分寸，即便心中仍有不解，也知此刻是议和的最佳时机。

他沉声道：“北蛮王既有此诚意，大姜并非好战之国。三日后，双方于城关之外，拟定和约条款，当众立誓，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好。”澹台靖铭毫不犹豫地应下，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城头的姜悦璃，“本王静候三日，望大姜莫要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