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沉凝的气氛尚未散去,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走之声,一名斥候掀帘而入,神色焦灼单膝跪地:
“报——将军!殿下!关外五里处,再有小股北蛮兵马出没,依旧是零散侵扰,游走袭扰边防岗哨,不攻坚、不恋战,稍作缠斗便往后撤去!”
话音落下,帐中气氛再度紧绷。
楚陌眉目骤然凝冷,沉声应道:“知晓了。”
姜悦璃眸光一凝,当即抬步转身:“随我登城楼。”
话音落罢,她率先踏出帅帐,步履利落直奔城楼高处,一身月白劲衣迎风而动,衣角猎猎作响。
砚辞紧随其后,眸光紧锁四周,指尖始终抵在腰间兵刃之上,全程将她护在视线之内,防备分毫未减。
楚陌、楚谦紧随而行,一行人快步登上城墙高台。
冷风猎猎掠过城头,卷起战场上残留的尘土。
远处关外旷野之上,零星的北蛮骑兵游走不定,进退飘忽,不聚大军、不攻城关,只借着地形来回拉扯骚扰,打一枪退一步,游走迂回,将骚扰战术用到极致。
远处狼烟浅浅升起,兵马分散错落,从不集结强攻,专挑边角岗哨试探拉扯,拖着守军心神,消耗边防精力。
姜悦璃扶着冰凉的城垛,眼底沉下一层冷光,望着关外飘忽不定的敌兵,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这不就是现代的游击打法?避实击虚,迂回拉扯,步步试探,以零散消耗拖垮守军。
这是是想玩一手农村包围城市。
心头念头一闪而过,那个名字再度浮上脑海。
澹台靖铭。
能懂这种拉扯迂回的战术,懂避锐击虚、游击消耗,绝非古时寻常将领的思路。
若是这人真的跨越时空来到此地,坐上北蛮王座,刻意用这套打法布局,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眼底掠过一抹不服输的锐利,心底暗忖:倘若真的是你,那我便放下所有顾虑,陪你隔着两国疆土,好好博弈一场。
城下骑兵依旧游走不休,试探不休,关外风沙漫卷,战局扑朔迷离。
姜悦璃迎风而立,居高临下望着远处散漫游走的北蛮小队,面上不动声色,只侧首看向身侧的楚陌,语气冷静沉稳,条理清晰:
“对方意在消耗守军精力,故意拉扯战线,不与我方正面决战。传令下去,不必主动追击,分出小队定点驻守隘口,死守防线不贸然出战,其余兵士轮班休整,养足精力,不被对方的游击战术牵着鼻子走。”
楚陌闻言心头一震,瞬间醒悟其中关窍,拱手应声:“末将明白!”
一旁的砚辞眸光沉沉望向关外游走的人马,余光落回身侧女子镇定从容的侧脸,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心底疑虑更深。
北蛮诡异的打法、捉摸不透的新王,还有方才她一瞬失态的反常,层层疑云缠绕心头,让他暗中将关外所有人都划入戒备范围,周身寒意愈发凛冽。
旷野之上,拉扯试探仍在继续,两国无声的棋局,已在风沙之间,悄然落子。
北蛮王帐设于关外百里之外的丘陵腹地,帐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铺着兽皮的主位,案几上摊着与边关相差无几的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边防隘口与游击小队的行进路线。
一道身着玄色蛮袍的身影端坐主位,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周身气场沉稳内敛,却自有一股慑人的王者威仪,正是北蛮新王澹台靖铭。
他指尖轻叩案几,听着帐下斥候回禀边关动向,眸色淡淡,并无半分波澜。
“王,我军小队依旧按计划袭扰大姜边防,可这几日大姜守军一改往日追剿态势,只分兵死守隘口岗哨,绝不越境追击,兵士轮班休整,全然不为我军袭扰所动,咱们的拉扯战术,失效了。”
斥候话音刚落,帐下几名蛮族将领皆是面露诧异,纷纷议论起来,不解大姜守军为何突然转变战法。
唯有澹台靖铭,叩击案几的指尖骤然一顿,原本散漫的眸光瞬间凝起,直直看向斥候,沉声追问:“你说什么?守军只守不攻,轮班休整,拒不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