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借着力道轻盈落地,月白劲装衣角轻扫地面,毫无拖沓。
侍从早已将随行马车驱至近前,马车不事奢华,却通体加固,车厢宽敞,可置兵符、舆图与应急之物,车辕两侧嵌有防身暗格,极为周全。
砚辞亲自撩起绣着暗纹盘龙的黑车帘,垂眸护着姜悦璃入车厢坐稳,才缓缓落帘,动作细致。
随即他转身翻身上马,□□黑马神骏,马蹄轻刨地面。
他一身劲装,目光锐利,扫过待发队伍。
此时龙鳞卫已列阵完毕,身着玄色劲装甲胄,甲片泛着冷光,半面玄铁面具遮面,只露冷冽眼眸,腰间陌刀寒光逼人。
数百人骑乘高头大马,分列车队首尾两侧,岿然不动,周身肃杀之气慑人。
砚辞沉喝一声,声音穿透夜色,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三路车队,依计行事,交替掩护,启程!”
号令落下,前方龙鳞卫率先策马开路,陌刀斜挎,马蹄节奏齐整。
绵延数里的粮车随之启动,车轮碾地声沉稳,每车由两匹健马牵引,兵丁随车而行,龙鳞卫策马护在两侧,将车队护得严丝合缝。
中路以姜悦璃马车为核心,前后龙鳞卫重重护卫,马车平稳疾驰,马蹄与车轮声交织,朝着夜色深处而去。
后方押阵的龙鳞卫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旷野,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不测。
夜风卷尘,却散不去车队肃杀之气。
移动的灯火如蜿蜒火龙,载着前线将士的希望,直奔边关,势不可挡。
车队驶离京郊地界不过半个时辰,周遭的灯火便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旷野间流动的夜风。
天色在这一路疾驰中悄然变色,墨色的夜空被东方隐隐泛起的鱼肚白一点点侵蚀,最后一丝残夜被晨风吹散,初升的旭日正酝酿着破云而出的力量。
姜悦璃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角,指尖抚过舆图,刚想开口询问行程,眼皮却重重地跳了几下。
连日来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夜里抄家、押送,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殿下,路途颠簸,风寒易侵。”砚辞勒马停在马车侧畔,掀帘而入,目光落在她强撑着的眉眼上。
“这一路少说还要两日,您且靠着臣睡一会儿,外头有龙鳞卫护着,天塌不下来。”
姜悦璃本就困意难挡,闻言便点了点头,顺势挪至车厢软垫上。
她侧过身,毫无预兆地将头枕在了砚辞的腿上。
砚辞身形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调整坐姿,让她枕得更舒服。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姜悦璃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不过片刻便已睡沉。
砚辞垂眸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她小腹上方三寸处,迟迟不敢落下。
若是月信逾期不至……
一念至此,他喉结缓缓滚动,心头涌上滚烫的暖意,又掺着无尽的惶恐。
良久,他缓缓收回悬着的指尖,抬手拂开她落在颊边的碎发。
外面天色渐亮,晨光渐盛,前路漫漫奔赴边关。
砚辞低头,唇瓣轻翕,声音压得极低,只落于方寸车厢:
“安心睡。”
“无论来日如何,臣此生,定护你们周全。”
车轱辘滚滚向前,一路奔赴晨光里,满车温柔心事,藏于无声守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