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侍卫、太监,各人有各人要忙的事——三个微不足道的低等宫女,自是无人在意的。
眼瞅过了下房便是宫门,身后一阵阴风般的声音传来,“贵嫔、修华两位娘娘,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三人回首寻着声音望去——怀恩从下房两侧阴暗的过道中闪了出来。
时间紧迫,房潇顾不得许多,抬剑欲杀。
眼瞅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朝自己刺来,怀恩却不惊不慌,完全没有往日谄媚奴才的模样。
“房二小姐若是杀了奴才,那可是辜负了杨家老少对您的一片心了!”
听到“杨家”二字,房潇的动作停了下来,“你究竟是谁?”
“时间匆忙,奴才只有一句话——这陈宫离不得。冤杀你们房氏全族的真凶还在宫中,李晦之同孙辅周一样,只是那人的一把刀而已。”
“我凭什么信你!”其实,听怀恩提起孙辅周,她便先信了几分。
“二小姐腕上所带,不正是杨家家传的昆仑宝玉吗?”怀恩的目光落在了房潇抬剑的手腕上。
见房潇不言,怀恩继续说道,“二小姐信我。今夜您暂且回去,明日奴才去望仙阁细细和您解释。若是所言一字有假,您登时杀了奴才,奴才也绝无怨言。”
房潇回首望向孔玉烟,“我不走可以,详情明日再谈。可如今,她怎么办?”
怀恩毫不吝啬地表着忠心,“奴才是杨家的人,就是您房二小姐的人。您的吩咐,奴才无不照办。”
“助我送她出宫。”能识得杨家家传白玉的人不多,眼下房潇是信了怀恩的。
她想暂且留下——凭自己的本事,若是其中有诈,想出宫也是易如反掌。
四人对峙之时,正巧碰到怀安。
他本是担心宫人们会趁乱夹带私逃,就领了几名管事太监来下房清点人头。谁知刚到下房,就瞅见不远处怀恩拦着三位宫女在暗处私语——他只当是怀恩欺负新人,想着过去帮忙解围。
怀安为人妥帖,想着怀恩的面子,还特意把其他管事都打发到另一头的下房巡查。
谁成想他走近一瞧——怀恩拦的竟是贵嫔、修华两位娘娘,修华娘娘还手持宝剑指着怀恩。
联想到今日结绮阁内的大火,怀安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两位娘娘,别为难怀恩——有什么事您冲老奴。”他既想救下怀恩,又不想捅破这事,让陛下和两位娘娘难堪。
他总是这样一个妥当的人。
四人见他皆是一惊,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房潇知道怀安是个好人,实实在在的好人。
他总是尽力地周旋在朝臣、后妃、宫人与陛下之间——既能全了陛下的心意,也尽量最大程度地保护着大家。
让她拔剑对着这样一位善良的长辈,她做不到。
思虑了一下,她拉着玉烟跪在了这位慈祥和蔼的长辈面前,“怀安师傅,今夜的事,就当您没看见吧。”
见两位主子跪下,怀安、怀恩连忙跟着下跪,“娘娘折煞奴才了。”
“怀安师傅,您是知道的。玉烟姐姐过得……”房潇回首望了望已经垂泪的玉烟,“若是再在这里呆下去,她的命怕是……”
“难不成今夜的火是你们放的?”怀安被眼前两位弱女子惊到了。
房潇、孔玉烟不语,只是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旁的怀恩也连忙磕头,央求着,“师傅,贵嫔娘娘的确可怜——您放过她吧!”
“这……”怀安为难了——忠诚与仁慈,在他的心中纠缠。
作为常年随侍圣驾的老人,他自然知道孔贵嫔一路以来的苦楚。只是身为奴仆,忠诚才是他的第一信条。
“怀安师傅,您是知道的——其实陛下一直深以我为耻。今夜我已结果了那李晦之,就让这场大火之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孔玉烟求得恳切。
怀恩也在一旁长话短说明了今晚之事,再三保证:如今结绮阁内定有两具焦尸。
这话听在房潇耳中不禁一阵心惊——原来她们的所做所为都被怀恩看在眼里,自己终究是太过稚嫩。
怀安想着,如此也算帮陛下了却一桩心病,一时心软便也松动了。可又见房潇同样宫女装扮,心中不免又是一阵狐疑。
“我只是送送玉烟姐姐。”房潇连忙解释。
听她不走,怀恩也放下心来,劝怀安劝得更加卖力。
怀安被这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说晕了头,加之本就是心善之人,“罢——做了太监本就是断子绝孙的命了,老奴全当为下辈子积德了。”
“怀安师傅放心,房潇在此立誓:此生定为师傅养老送终。”
这样好的人,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
“老奴怎敢。娘娘莫要拖延了,您同丹阳且先速速回去,莫要被他人瞧见。我同怀恩送贵嫔娘娘出去。”
“玉烟姐姐,有缘再见。”
“若是再见,让他请你吃最好吃的面。”此时,带泪含笑的孔玉烟,是她最美的时刻。
两位积年侍奉圣驾的人办事自然稳妥——不出一个时辰,孔玉烟已经坐上了返回岭南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