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虽然不到一岁大,贪吃爱玩,成天扑蝴蝶、逮蚯蚓,却很聪明,知道这摄云居写着殷负梅的名字。殷负梅每次来这院中,它便丢开自己正在做的事,双脚扑腾着跑过去,去扒他的裤脚,尾巴摇得飞起,热情地吐着舌头。
它的舌头涎着唾液,直直往殷负梅的皂靴上滴。
殷负梅很是嫌弃,先头几次每次都不给它好脸色。
小狗十分锲而不舍,如同牛皮膏药一般黏着他,一会讨好地在他脚底下打转转,一会用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向他卖萌。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小狗对殷负梅殷勤献得多了,殷负梅倒真是对它上了点心,有几次来这西厢房时,让田九给它捎了几个煮熟的骨头。骨头煮得软烂,小狗吃得开心,对殷负梅热情更甚。
刘景安对此心情复杂。
既觉得这小狗是个见风倒的小混蛋,又觉得殷负梅对它态度放软是件好事。她这些日子继续托着杨知瑶给小狗寻好人家,结果还是不甚理想,小狗是个土狗,胡子又拉碴,大多因着杨知瑶而来的人来了扫几眼便丧失了兴趣。
小狗有灵性,知道自己被嫌弃,眼泪汪汪地往刘景安的怀里钻。
刘景安心软,暗道如果殷负梅对小狗有了怜意,把它放在这摄云居也是好的,总比被当作商品一般挑来挑去来的好。
于是,她几乎是纵容着让小狗去讨好殷负梅。
但,自己的失败固然可耻,小狗的成功让她心焦惆怅。
她看得出来,殷负梅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人,会嘱咐着自己的属官给小狗带吃的、造玩具,是上了点心在的。好小狗,努力终有回报。
可她怎么却始终无法让殷负梅卸下心扉呢。
翠兰对此很悲观,“小姐,那男人就不是一个会向别人吐露心事、卸下心防的人。小狗天天卖萌有效果,那是因为小狗不会说话,对他来说没有防备的必要。”
张阿嬷最不愿看自家小姐发愁,宽慰道:“小姐,您别着急。再强的戒心都会消耗殆尽的那天,我就不信那男人会一直派暗卫监视着咱们。”
温水煮青蛙确实是最稳妥的方式。
可刘景安等不得。身体的每一寸肌骨都急剧地渴望着离开。
她仿佛在丛林中惊惶夜行,身后有着可怖的东西追赶着她,让她不要停留在原地,否则就要被困在幽深山壑里。化为枯骨。
越等,只会越迷失前路。
忽而,刘景安灵光一闪,低声道:“孟冬已至,快要到十一月十五日了...” 越说,她的声音越低沉喑哑,喉咙里像堵着石头,到最后,一丝一毫的音气也发不出了。
“...十一月十五日。”
张阿嬷、翠兰自然不会忘记这个日子,这是自家小姐的母亲,也就是夫人病死的日子,每年到这个时候,她们便会止不住地神思紊乱,想起夫人还在的时候。小姐更是不提,前几年夫人忌日将临的时候,小姐总是连续几日高烧不醒,乱说胡话。过了几年哀思减退,好转不少,可那仍是她心头上的一道伤疤。
这不,提到这个日子,小姐的容颜登时染上秋霜,如落叶般衰败。
“...我要利用这个日子。” 刘景安喃喃道,神情罕见得有些呆呆的,夹杂着挣扎的痛苦,又重复一遍,“...我要利用这个日子。”
“小姐,” 张阿嬷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哀叹道:“虽然不知道您具体想要做什么事,可让您伤心了,咱就别强撑着心气往下。总有其他路的。”
“...不,嬷嬷,我想明白了。” 刘景安堕下泪来,随即拭去,“我撬不开殷负梅的防备,那是因为我始终守着我的心。我只有将我的心敞开一处,露出我那真情实意的痛楚。才有可能打动他,消磨他的审视。”
“没有什么比这一天更合适的了,把我的心摆在给殷负梅看的戏台上...难堪却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