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烧入口绵软微甜,是很普通的日式早餐,不知为何,诸伏铎希竟凭空生出几分熟悉感。
诸伏奈津撑着脸看他,见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立刻追问道:“怎么?不合你的胃口吗?”
诸伏铎希连忙摇头,哪怕没有曾经的记忆,口中的玉子烧无疑是美味的。
怕诸伏奈津再误会,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就好,”诸伏奈津便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你太瘦了。”
虽然昨天在小绿佑希的诊所检查过,但诸伏奈津已经跟丈夫商量好了,等诸伏铎希的户籍办下来,他们就带诸伏铎希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虽然他身体上的伤口在使用异能后全部恢复了,但现在还不能说话,感觉更像是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才无法发声。
到时候再约一位心理医生好了,诸伏奈津想,江户川繁男的人脉很广,到时候就多麻烦他一点了。
早餐吃到一半,门铃响了。诸伏奈津起身去开门,玄关穿来几句简单的交流声,很快她便领客人走进了餐厅。
来人穿了件素净的连衣裙,长发在后脑处松松挽着,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而她笑起来时,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一进门目光就落到了诸伏铎希身上。
“这就是铎希吧,”她弯下腰和诸伏铎希平视,笑意盈盈地看着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绿眸,“果然和繁男说得一样可爱。”
诸伏铎希礼貌地点点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看着来人,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特的亲近感,仿佛记忆中有这么一双眼睛存在。
“我是江户川菊,铎希叫我菊姨就好了,”她直起身,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一旁走过来的诸伏奈津,“繁男今天念叨了一早上,非要我来看看你,早知道就把乱步也带回来了,看到你他肯定高兴。”
诸伏奈津接过纸袋,笑着招呼她坐下:“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吃过了,你们也别光看着我,”江户川菊在诸伏奈津身边坐下,“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不亲眼看看你们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碍于孩子们在场,江户川菊就没有说太详细,目光在餐桌上巡视一圈,轻轻松了口气,最后把目光落到了正在喝牛奶的诸伏铎希身上。
“其实今天来,除了看看铎希,还有件事想跟你们提前通个气。”
“你说吧,咱们两家不必见外。”
江户川菊点了点头,有些忧愁地说:“实际上这个月底,我们打算搬到东京去。”
她不舍地握住诸伏奈津的手,“如果不是我的身体,我是不会决定搬到东京的,我还是更喜欢乡下的生活。”
诸伏奈津眉头微皱:“你哪里不舒服?已经严重到要去东京了吗?”
“这倒没有,因为怀孕了营养有点跟不上,”江户川菊摆了摆手,又忍不住笑起来,“是我母亲啦,她紧张得不行,非说乡下诊所条件不够,要搬去东京大医院附近住着才放心。我母亲年纪也大了,东京的医疗资源总归好一些,我跟繁男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搬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就是这边住惯了,突然要走还挺舍不得的。好在乱步那孩子适应得快,听说要去东京,已经开始研究那边有什么好吃的点心铺了。”
诸伏奈津便笑:“那还真是巧了。”
江户川菊一愣:“巧了?”
“我们家也打算搬去东京。”诸伏奈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铎希的户籍办下来之后,我们打算带他去东京的大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这边的诊所到底有限,有些设备跟不上。高明也快升学了,东京那边的教育资源更好些,我们考虑了很久,本来还在犹豫,你这一说,我倒觉得不用再拖了。”
江户川菊的眼睛亮起来:“那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动身?要是时间差不多,不如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我们还没定日子,但应该在月底之前能收拾好。”诸伏奈津放下杯子,伸手拍了拍江户川菊的手背,“你们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繁男已经在看了,一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当邻居……”
早餐结束后,诸伏高明主动收拾了碗筷,诸伏景光则拉着诸伏铎希的手往院子里跑。
昨晚深夜下过了场小雨,院子里的石板路还带着潮气,墙角那丛绣球花被水汽润得格外饱满,蓝紫的花瓣挤在一起,压得枝头都弯了。
“铎希哥哥你看,这是妈妈种的,开得可好了。”诸伏景光蹲在花丛前,献宝似的指给他看,“那边还有一棵,不过今年好像没怎么开。”
诸伏铎希跟着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朵花球。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指尖一触就滚落下来,渗进石缝里。他侧头看着诸伏景光——小孩子蹲着也不安分,一只手还在拨弄旁边的草叶,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院子里的蚂蚁窝、去年的蝉蜕,还有流浪猫偶尔会翻墙过来偷晒太阳。
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暖融融地铺在两人身上。诸伏铎希忽然觉得胸口那点说不清的闷胀感散了不少。
他伸手把诸伏景光后颈处翻进去的衣领理了出来,小孩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双蓝眼睛亮亮的,两颗小虎牙露出来,仿佛昨晚的阴霾不曾笼罩他心上。
诸伏景光要一直笑着,诸伏铎希想,不论是因为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还是因为见面以来在诸伏一家这里接受到的善意,他都希望这个孩子能一直这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