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彼刻的她也不过是在玩一场只有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输赢都是她说了算。
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一次宝贵的体验吗?
不,她们一群人努力了这么久,想要一个好结果有什么不对吗?几个人这样拼命,难道不该期待一个配得上她们努力的结果吗?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后路,所有的牌她都摊在这张桌子上了,不存在任何全身而退的体面。
晚饭是安嘉言远程帮她们点的,一桌丰盛的烧烤外加四罐强爽。
安嘉言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表示自己正在海南的酒店阳台上看日落,远程与大家一起庆祝,“你们真的太厉害了!我真的好想现在飞回来和你们一起吃烧烤!不过我给你们点的都是店里最贵的,别给我省钱!等我回来再请你们吃一顿更好的!”
视频通话的这一端,虞霁月举起面前的强爽,商周旋即会意,拿起罐子碰过来,陆逍遥紧随其后,韩朝最后加入,四个易拉罐在桌子中央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屋外是北京一月的深冬,冷风在窗缝外面呜呜地吹着,屋内却是满当当的暖意。虞霁月咬了一口烤串,偏过头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面看了一眼。
北京的冬天还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雪。
但没关系,春天总会来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属于她们的春天,也许马上就要来了。
陆逍遥大概是真的太高兴了,又外卖了两瓶啤酒,喝得脸颊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些,正跟商周复盘最后一天改bug的过程,说计时器的逻辑差点把他搞崩溃,最后居然只用了几十行代码就解决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便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韩朝也随意地靠在沙发边上,偶尔低头抿一口小酒,虞霁月正忙着跟安嘉言报平安,安嘉言在那边连声说好,又嘱咐她们早点休息,好不容易交完了,终于能早点睡了。
就在虞霁月挂断安嘉言视频,放下手机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陆逍遥大概是笑得太过畅快,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胳膊自然而然地从身侧伸了出去,像是要揽什么人的肩膀。动作很随意,甚至算不上刻意,更像是酒酣耳热之际下意识的肢体语言。
而坐在那个方向的人是韩朝。
陆逍遥的手臂伸出去的一瞬间,韩朝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微微往侧面偏了一点,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不会发现。陆逍遥的手臂在空中落了空,擦过韩朝身后,自然而然地落回在自己膝盖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商周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陆逍遥自己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手后继续笑着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韩朝,在侧身拿啤酒的那一瞬间,余光短暂地掠过虞霁月的方向。
虞霁月不确定韩朝是不是在看她,也不确定那个眼神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被解读的内容,她只凭着直觉笃定,韩朝那一下侧身绝对不是偶然,要不是观察了陆逍遥的动作很久,很难这样敏锐地躲开来。
虞霁月错愕地去寻韩朝的目光,韩朝却再也没抬起过头来。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商周陆陆续续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局,陆逍遥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该走了。”陆逍遥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明天还有事情,得早点回去。”
韩朝也紧随其后合上电脑,两个人都没有多停留的意思,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换鞋。虞霁月送到门口,脚步声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虞霁月走回客厅,发现商周正靠在沙发背上,抱着双臂若有所思。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侧过头看他,“装什么思考者呢?”
商周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到底还是开了口,“你发没发现,本来前端一直都是陆逍遥负责的,但韩朝从三四天前开始,一直在刻意和我对接。”
虞霁月愣了一瞬,实在没忍住,伸手打了商周胳膊一下,“你疯了啊?咋这么自恋呢?之前没看出你有这个毛病啊?”
商周被她这一巴掌拍得有点懵,回过神来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是韩朝对我有意思。”商周的眼神愈发游离,“我说的是,我觉得韩朝在有意无意地回避陆逍遥。”
虞霁月看着商周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商周平时虽然也爱贫爱闹,但在说正事的时候有一种很奇特的直觉,这样的天赋在他修手办时是眼力,在社交场合里就成了本能的嗅觉。
她还是下意识地开脱着,“这不挺正常的吗?毕竟陆逍遥是嘉言的男朋友,嘉言不在,韩朝肯定不想跟他多接触,免得让人多想。”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商周点了点头,“但如果是这样,她只需要保持距离就行了。但显然,韩朝做的不光是保持距离。”
“什么意思?”
商周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往虞霁月的方向倾了倾,“你注意到没有,每次陆逍遥走到她身边去看屏幕,她就会在他说完话之后立刻戴上耳机。每次陆逍遥在群里艾特她,她从来不加任何表情或者多余的字。但如果是你或者我找她说话,她反而会多说两句。”
虞霁月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韩朝对陆逍遥的回应总是过分精确而简洁,从不留任何延展的可能。
“那又怎样?”她还是不愿意迈向商周引导的答案,“这不还是说明她在回避他吗?”
“所以我觉得奇怪。”商周忽然话锋一转,“但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是陆逍遥想和韩朝多接触呢?”
“不可能吧。”虞霁月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自己的底气也没那么足,毕竟刚才沙发上发生的一切,自己都是全程见证着。
她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商周顿了一瞬,“都是些很微妙的东西,不太好说。”
“你试着说说看?”
“陆逍遥偶尔会在讨论完工作之后,主动问韩朝一些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比如某部电影看过没有、某个展去过没有,虽然都是听起来很自然的闲聊,但频率实在有点太高了。”
虞霁月点了点头,陆逍遥伸手搂韩朝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盘旋,韩朝侧身躲开的动作实在干净利落到不像偶然。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
同样一张沙发上,红墙里的少女幸福地告诉她,陆逍遥跟她的前男友一点也不一样,他让她觉得安心,她好喜欢他。
“先慢慢看着吧。”良久的沉默后,虞霁月下了结论,“她这半年过得已经够惨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她好的。要是看错了就是冤枉好人,万一真说对了……”
她并没有勇气说下去。
还是商周替她说了后半句,“安嘉言能受得住吗?”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冰箱压缩机还在固执地嗡嗡响着,办完大事的喜悦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尽是沉甸甸的担忧。
虞霁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