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便看见小厮们一个个的在摆花,尽是些红的紫的。假山上的植株也被人修的很整齐,院子很是热闹。
方才在外院时,李盏便看到几个小厮不停地在扫地。他原先也没大注意,以为平日里就是这样的,现在想起来,确实比以往扫地的多了几个人。
阮燕并不在监工,李盏并没有看见她,应该是还在内室。
他随便抓了个小厮来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小厮手里抱着盆月季,匆匆忙忙地往别处赶。不知是不是李盏穿得不起眼,小厮并没有抬头主动给他问好。
不过被李盏抓住了,小厮才注意到是自家的公子,连忙低声对他说道:“二公子,娘子说要替您办宴呢。”
“办宴?”
小厮点头:“您之前中举,受国丧影响。这回娘子听闻您要辞官,必定是去不了琼林宴了。娘子怕您伤心,便秘密地准备,不让我们提前告诉您呢。”
他嘴角抽搐,一点都笑不出来:“是么。”
那小厮东张西望了一下,转而继续低声说道:“二公子,这原是保密的,只怕公子不要责罚我。”
李盏从衣袖摸出点碎银,塞到他抱紧花盆的手:“去忙吧。”
小厮欢天喜地地道谢,去忙自己的事了。
若是让旁人来看,只会以为阮燕是个心疼自己儿子的。但在李盏看来,他只觉得阴冷又可怖。
李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但他此刻也不愿再踏进这个院子半步,转头又去找老周,问他:“几个人知道我出府,我娘知不知道?”
老周道:“金福特地交代了,不让我告诉旁人呢。”
于是李盏又摸出点碎银,递给他:“你去把马车牵回去。多出的碎银给马房管事,给多给少你自己定,就说今日没见过我。”
“是。”
李盏于是回到自己的院子,只觉得这些人愈发没有规矩。不过也好,至少对自己也是有些用处。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索性遂了阮燕的愿,又把自己关在听松院。直到酉时,金福才带了点吃的回来。
这些饭菜一看就是金福跑到膳房,偷偷找人打来的。李盏看着这些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毕竟今天什么都没吃,他只好随口吃了点。
味同嚼蜡。
喝了两口羹汤,李盏便放下匙子:“不吃了。”
金福看上去满是忧心:“公子,您多少再吃点吧,您都瘦了。”
李盏摇头。
金福又道:“公子,您在生我的气么,请您责怪我吧。娘子叫我去做事,我也是没办法的。”
李盏又摇头。
金福口不择言:“娘子也真是狠心呢,竟再不管公子了。”
这下李盏才提起些兴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说这些东西,就不怕隔墙有耳么。”
换成了金福摇头。
“金福,”李盏眼睛眯成一条缝,又睁开眼仔细看他,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你是忠心跟着我的么?”
“是的,”金福不假思索,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满是真挚,“金福愿意替公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好,好。”李盏点点头,“我也没有什么好责怪你的了。”
随即他看了看案上的食物,对金福说:“我想吃鸡蛋羹,叫膳房做点。”
金福犯难。阮燕已经交代过了,是李盏自己闹不吃不喝,便不让膳房的人给李盏做东西吃了,小厨房也被阮燕遣散了。但金福咬咬牙,还是应下了。
大抵过了一个时辰,金福才带着东西回到听松院。不止有鸡蛋羹,还有酥饺和姜枣汤。李盏能吃出来这鸡蛋羹的味道不同,问他:“谁做的?”
金福实话实说:“出了府买的。”
“不怕被人知道?”
“老周不会多说的。”
李盏送了一匙进口,看着他:“我看未必。”
昏黄的烛光照不清金福的脸,但仍能看到他亮亮的眼睛,他说:“那我也不怕。”
李盏看他严肃的神情,忍不住笑:“给他银子了?”
金福眼睛又变得躲闪,含糊不清地说:“给了一点。”
“我就知道。”李盏于是起身,从枕头下找到个完整的银子,递给他,“拿着。”
金福大惊,不敢接:“公子,您要赶我走吗?”
“什么跟什么,”李盏硬要塞给他,“买这些东西要不少银子,你还给老周给钱,你哪来这么多钱。”
“可是,我……”
“可是什么啊,”李盏啧了一声,“就当我是叫你替我代买的,多的给你当路费了,还有为我效力的奖励费。”
金福仍不接:“这不合规矩的。”
李盏道:“你跟了我就不要管那些规矩,我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