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碎瓷片,小厮又抱起茶壶,“小的为少爷泡茶!”夹着肩膀快步往外走,越走越快,跨过院门槛小跑离开,好似身后有鬼撵他。
林荠青哼笑,拿起筷子用餐。
不错,第一次演鬼上身的戏码就这么成功,毕竟做自媒体,身上怎能没几分演技?
他早早辍学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对人心把握恰到好处。
这小厮是管家侄子,叫徐竹,油滑不沾身,治这种人立威打骂只会招来怨恨,让他做事恐怕也阳奉阴违,得发自内心的怕才好拿捏。
印象中,“他”让徐竹烧水,这滚刀肉讨价还价。
“少爷您这会儿喝多了水,夜间要起夜,小的害怕,可不陪您去。”
“若要起夜,我自己去,用不着叫你。”
“那您说话算话。小的夜间从不起夜,万一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着打了个寒噤。
既然怕那些鬼怪邪说,他肯定得利用利用。
怕归怕,徐竹还找不到人替活儿。
徐家上上下下不过七个仆从,一个管家,一个厨娘,两个丫鬟浆洗洒扫,李妈妈伺候柳氏,一个家丁跟着徐文昊。
徐竹负责盯他,各司其职。
也不消怕徐竹胡说八道,奴仆攀污主家轻则掌嘴,重则挨板子。
且说柳氏吃了那么大的亏,定会找徐竹训问,问不出什么势必收拾他一番。
两厢生了间隙,也有利于他。
没多久徐竹畏畏缩缩进了庭院,为他倒上热茶,试探道:“少爷,您请用。”
林荠青嗯了一声,“方才老爷说请大夫为我诊治,你且去迎上一迎。”
“好嘞,小的去前院瞧瞧。”徐竹如蒙大赦。
等人离开,林荠青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氤氲的水汽混着浓郁的茶香钻进鼻子,和茶叶渣子一个天一个地。
管家的侄儿总有点用。
不多时,徐竹领着大夫进院。
大夫把完脉,说他身弱体虚,需用药膳好好滋补,否则会落下病根儿。
“劳烦大夫为我开三个月的药。”说罢又唤徐竹,“你去和老爷说,我吃药能借口滋补身体,若只开半个月,到时不慎病倒再请大夫诊治,花钱事小,让人以为我是个不吉利的病秧子就不好了。”
“是,小的这就去。”
徐老爷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三个月?!”这逆子还真敢要!
扭头对大夫说:“不必听他的,就开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能将人送走了。
纳妾之事原是越快越好,只不过还在正月里,这等吉庆日子哪轮得到妾上门。
徐竹:“可是少爷说……”他规规矩矩复述林荠青的话。
这理由戳中徐老爷命门,他急地走来走去,最终还是怕恶了张老爷,不耐烦挥挥手,“去吧去吧,先抓三个月的。”
这钱他迟早挣回来。
晚间,林荠青做梦。
梦里如他所想,这孩子真穿进他身体里,“小荠青”脑子活学东西快,和师父一同开店、做账号。
小孩肚里墨水多,视频做的妙趣横生。
一开始还有粉丝逗弄,哪里来的古风小生,快哉快哉。
时间久了惊讶发觉他确实精通古文,对古代生活更是如数家珍,所说的衣食住行皆经得起专家检验,有些细节甚至专家都未听过,好在他引经据典,专家也挑不出错处。
在互联网颇受追捧,餐馆也经营得红红火火。
翌日醒来,梦中之事只剩零碎片段,回味起来只觉得松快开心。
***
柳氏丢那么大人,恨毒了林荠青,这么大转变,必是有人替他出主意!
到底是谁?
自打她进门便发卖了以往仆从,家里这些丫鬟仆人,除了管家是老爷的人手,其余全是她买回来的,她就不信敢和她作对。
还有管家那个侄子……难不成是他?
唤了人来跟前盘问,徐竹支支吾吾,竟说林荠青中邪了。
“好哇,贱骨头敢拿这套说辞糊弄我。”
李妈妈给了他俩嘴巴,“再敢在夫人面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定是你这贼头教唆,这时表表忠心,好做他的陪嫁一块儿入了张府。”柳氏越说越深信,“真是好算计。”
徐竹直喊冤枉。
他哪有那想法,少爷先前冥顽不灵,势必没法儿得宠,他跟着去也是吃挂落,还不如留在这里有叔叔庇佑。
李妈妈眼睛一转,贴到柳氏耳边密语:“少爷性子刚硬哪会哄人,别进了张府反倒得罪张老爷。老爷定是考虑到这茬儿,让管家找个滑头陪少爷进张府,到时好教导少爷。这等好活计他准是给了他这便宜侄儿。”
两人对视一眼,好哇,一切都通了。
叔侄两人知道林荠青吃软不吃硬,为拿捏他特意献了个计策取信。
要不然林荠青敢斩钉截铁说她找不出第二个人作证,合着串通好给她下套呢!
气不过的柳氏让李妈妈拧打徐竹,掐得人浑身青紫。
“张家你休想去!”
徐竹平白无故挨了一通,心里满是怨怼,恨不得林荠青邪祟上身掐死这恶婆娘。
这下两人皆视彼此为眼中钉。
林荠青算着日子,等身体好些找上徐老爷,言他想去拜祠堂。
徐老爷向来不准他出门,只不过纳亲日子近了,告庙于情于理都合。
他脸色不佳:“简单拜拜,不必在列祖列宗面前说你的亲事。”
“孩儿知道。”林荠青心下嗤笑,还知道将儿子卖与人为妾是丑事。
“徐竹,看好少爷,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徐老爷递了个威胁的眼神,敢出岔子小心你的皮。
“小的省的。”
此番出门,林荠青先去拜过祠堂,又说去见族长。
徐竹认定那邪祟躲在林荠青身体里注视着外面,怕他怕得紧,不敢阻拦。
至于去见族长说了什么,他没跟进去,更是一概不知。
不过少爷和族长几年也见不上一面,没什么交情,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回去徐老爷问话,徐竹不敢说实话,撒谎说林荠青去完祠堂便带他回来了,绝口不提见族长的事。
那便好,徐老爷掰着手头等着送人走,没几天了。
林荠青这夜竟又梦见那孩子在现代的生活,稀罕得是梦里不仅有“他”和师父,还有一个男人。
虽看不清面容,直觉告诉他那人是舅舅。
三人一起生活,经营着餐馆,日子忙碌又温馨。
林荠青睡醒有些茫然,怎么还有舅舅?
思来想去,兴许是前几日整理房间翻出许多“小荠青”写给舅舅的信,字字句句带着期盼,盼着舅舅能带他回家。
只可惜这些信就像“凡卡写给爷爷”的,递不出去,也没回音。
一封一封看过去,心里满是对“小荠青”的心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潜意识为了弥补遗憾,这才梦见“小荠青”和舅舅团聚了吧。
林荠青长出一口气,很是怅然。
***
近来下大雨,过路商人陷在河容,徐义明在酒楼操心生意,店里客量巨减,可赔死他了。
管家急匆匆跑来,说族长带着几位族老现在正在家中,让他速回。
徐老爷升起不详的预感,“他们这时来干嘛?”
管家愁眉苦脸:“说,说是为少爷,主持分家。”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