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有人发现此花入能药却无药可救,中毒者轻则失去五感,重则失去神志变成行尸走肉,婆罗花便从观赏花变成宫廷禁药。”
“我祖辈有人曾独走西域,估计是遭过其罪,所以家族里至今留有关于此花的记载。”
“不过,”杜青阳反应过来,神情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云衡将信纸折好,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偶然梦到,想问问。”
下一刻,她又抬头看着杜青阳微笑,“你刚才说,你要同谁成婚?”
杜青阳冷汗直冒,没想到姜云衡居然还能记得这茬,嗫嚅半天,姜云衡也早晚会知道,他索性破罐破摔道:“我跟燕霖!”
姜云衡笑容产生一丝裂痕,嘴角笑意也瞬间狰狞起来。她一把揪住杜青阳的衣领,笑容森森道:“杜青阳你长本事了啊!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挖墙角!说!你对燕霖做了什么?”
姜云衡身上蓬勃的怒气不加掩饰,直冲杜青阳而来,大有他说错一句,她直接砍他之意。
杜青阳怒道:“喂,什么叫小爷我做了什么?!”
但一细想,要不是他被御林卫的人拦住,燕霖要不是为了救他,也不用如此牺牲,刚撑起的气势又陡然间灭了下去,杜青阳颓丧道:“不过,也确实跟我有关。”
他丧着脸,详细讲述御林卫围堵他,燕霖出面救他的事情经过。
“等等…”姜云衡突然眯了眯眼睛,摸着下巴道:“你方才说,燕霖说是她愿意?”
杜青阳愣愣道:“她是这样说。”
姜云衡脸色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杜青阳被她的目光看的发怵,下意识抖了抖,瞪着她道:“你这么看我干嘛?”
姜云衡莫名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还是被猪拱了白菜。”
杜青阳不明所以:“什么猪?”
面前的猪还不自知,姜云衡摇摇头。
不过细想一番,事情又处处透着古怪,姜云衡从中嗅到不对劲,她皱眉道:“不过无凭无据,御林卫哪来的胆子,他们怎么突然对杜家下手?”
“可能是…是杜家树大招风吧。”杜青阳突然结巴,明显隐瞒了什么。
杜家有名无权,哪来的树大招风?这话糊弄鬼吧。
姜云衡盯着他看:“杜青阳,你们瞒着我什么?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杜青阳没有说话。
姜云衡心直往下沉,她缓慢吸了口气:“好,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
她起身,径直踩在地面上,微凉的气息透过脚底往身上窜。
“等等,姜云衡!”杜青阳有些着急,试图拦她,“你的伤还没好!”
姜家获罪诏书已经贴满整个上京,她这个时候出去,无疑是送人头,杜青阳面露急色。
姜云衡没理他,埋头往前走。
“是姜家!”
杜青阳急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告诉她真相:“你失踪昏迷期间,发生许多事。”
“废太子死在幽州,陛下一病不起,朝政暂由三皇子把控,他亲下旨意,姜家通敌叛国,获罪诏书已经贴满皇城。曾与姜家私交甚密的家族,皆被一一清算。”
姜云衡定在原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杜青阳闭上眼睛,“…宋婉宁亲自呈明的罪证,我们知道证据是伪造,姜家不可能叛国。但阿衡,如今所有证据都指明姜家,你贸然出去,就是去送死!”
姜云衡眼中迸裂血丝,她缓缓转身,“你说是宋婉宁亲手交的证据?”
杜青阳点了点头,唯恐她不信,道:“是真的,燕霖亲自找人调查,是宋婉宁带人去麓山书院搜查,亲手呈上的证据。”
“宋婉宁现在何处?”
“…她,在燕王府。”杜青阳声音压低极低。
姜云衡还是听清楚他口中所言,面色空白一瞬,她猛然间咳嗽起来,下一瞬肺腑间的灼热又燃烧起来,她猝不及防呕出一大口血。
杜青阳面色剧变,连忙上前扶她,手抖的不行,急道:“姜云衡!你怎么了?!”
姜云衡已经说不出话,恨意燎原,她抑制不住内心怪异疯涨的情绪,从未如此恨过两个人。淡青色的纹路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往上蔓延,姜云衡脸上突然发麻。
下一瞬,她直直栽倒在地。
“姜云衡!”
周身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根骨头像是被踩碎又重组,昔年受伤加在一起,也不足今日十分之一的痛!
姜云衡抑制不住痛苦,她蜷缩在地死死抱着自己,止不住发抖。
杜青阳试图帮她,可又不知她究竟怎么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手臂的灼痛越演越烈,姜云衡恍惚去看,视线里淡青色的纹路已经蜕变成不详的血红,她这才明白,是婆罗花毒发了。
‘…你会亲眼看着自己腐朽消亡,不后悔?’
老黄头所言,犹在姜云衡耳边。
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只能撑到如今吗?
极致痛楚间,厚重似春日萌芽的清新内息,突然由外而内渡入姜云衡体内,五脏六腑间的灼热被一点一点浇灭。
姜云衡终于找回一丝神志,缓缓睁眼。
杜青阳站在她身边,见她清醒,长松了口气。
燕霖单膝跪在她身侧,一只手紧贴在她背后,姜云衡喃喃道:“燕霖…”
燕霖面色有些发白,她低声道:“你的内力去哪了?你胳膊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姜云衡如今的身体就像裂了缝的瓶子,呈不住自身,也接不住外来东西。燕霖替她梳理气息,内力在她身体里游走一圈,不可能发现不了。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姜云衡嘴角挂苦笑,看着胳膊上纹路,声音很轻:“燕霖,别费力了。”
她闭上眼,宣判自己的结局:“我中了婆罗花毒,无药可解。”
杜青阳手上的剑猛地掉在地上,愣愣看向姜云衡。
燕霖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是宫廷禁药,产于西域,无药可救。”杜青阳声音发僵,他猛地上前,似乎是不死心,握着姜云衡的胳膊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不同:“不可能!这药早已绝迹,或许是认错了…”
姜云衡攒了点力气,脸埋在散发下,杜青阳和燕霖只能看到她似勾未勾的嘴角,“横竖没死,多活一天赚一天。”
她的生机本该断绝,是被老黄头强行续上。
杜青阳手指不自觉颤抖,他隐约猜到些什么,试探性问道:“…是宋婉宁做的?”
姜云衡没有否认。
燕霖彻底冷下脸,骂道:“狼心狗肺之辈。”
杜青阳脸色寸寸灰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