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不太赞同：“母亲，不要这样说萱公子，她毕竟是我们的恩人。”
“好好好，我知道，我们家练师最善良、最知恩图报了。”练师母亲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知恩的人，只是事实如此，我也是没法子……”
步练师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紧紧抱住：“母亲，我还是不安。那个笮国相，看起来好凶残。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杀人。”
练师母亲拍着步练师的后背，安慰道：“笮国相是来淮阴县城征粮的。征完了粮，很快就会走。再说了，咱们步家在淮阴城里也是大族，有族里庇佑，咱们不会吃亏的。”
“可是母亲，女儿的心中总觉得不安，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了。母亲，不如我们还是跟随萱公子，一起去琅琊郡暂避吧？”
练师母亲道：“你父亲去世得早，除了这几间房屋，别的什么财产也没留下。咱们这几年，多亏了淮阴城中众位族人的照料帮扶，才能够勉强度日。一旦离开了这里，没有了房屋居住，没有了钱财傍身，又没有了族人照抚，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活得下去？”
孤女寡母，生存不易。无论做出哪一个决定，背后都是无尽的艰难。
“你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吧？你放心，没事的。”
练师母亲拉过练师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你啊，就是年年纪太小，没经过什么事，所以才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心神不宁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知道，无论外面发生多大的事情，咱们自己的日子还得自己好好过。”
“是，母亲。”步练师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这个样子，就是同意了母亲的决定了。
练师母亲笑道：“咱们就安安心心地在淮阴城里呆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母女两个正在房子里说着体己话，院子外突然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步练师走上前去打开门，门外原来是几个中年的步姓族人。
步姓族叔一进院子，便笑嘻嘻地拱手道：“恭喜侄女，恭喜弟媳，我们来给你们道喜了。”
练师母亲很诧异：“我何喜之有？”
一位族叔道：“今天笮国相见了练师侄女，便觉得她与佛有缘，内心触动。刚刚，笮国相派人传话来，说要把我们家练师侄女请过去，做奉法天女。这可是笮国相身边等级最高的天女呢！练师侄女一步登天，可不是个大喜事吗？”
练师母女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若是在之前，她们或许还会被族人的这番说词给欺骗过去，会对做笮融手下的天女有那么一丝幻想。
但在经历过今天这种事情之后，谁还不明白笮融身边的天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哪个姑娘要是做了笮融身边的天女，那这个姑娘的人生和名誉可以就说是完蛋了！
练师母亲急忙道：“叔叔们不要玩笑了。我家练师怎么可能会去做什么奉法天女？她就是个小孩子，什么规矩都不懂，话都说不清楚。还请各位叔叔禀告笮国相，多谢国相的厚爱，我家练师福薄，实在做不了这个天女。”
一位族叔道：“规矩不懂可以学，不会说话可以慢慢教嘛，这些都不碍事的。关键是，这个做奉法天女的机会实在难得。”
另一位族叔赶忙道：“就是！就是！练师到了国相的身边，不仅可以有一个好前程，对咱们家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呀！”
步练师：“……”
图穷匕见了。
果然，他们在这里劝说半天，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好处而已，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步练师气急了，涨红了一张小脸，抓起墙角的扫帚就往那几个族叔身上打：“滚滚滚！你们滚！我不要去做什么奉法天女，你们都给我滚！”
几个族叔都吓了一大跳，一边躲扫帚一边骂道：“步练师，这可是件大好事，你不要不识抬举！”
步练师骂道：“好事？若这真是好事，你们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女儿去？你们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说白了，还不是见别人家的女儿做了当官儿的小老婆，一家子人横行霸道起来，你们就眼睛热了，心眼动了。呸！丧良心的东西，都给我滚！”
几位族叔什么时候被小辈这样顶撞过，顿时大怒。
“步练师，你别忘了，你可是姓步！你是我们步家的族人，你身上流着我们步家的血！”
"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下踩的，都是我们步家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推三阻四？”
“就是！要不是我们步家收留着你们，你们娘俩早就流落街头、死无全尸了！”
“步练师，我们步家养你们母女这么多年，随便让你去帮家族里办点事，你就步肯。你忘恩负义！”
步练师气得浑身发抖：“这房子，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家里的粮食，是我和母亲织布绣花，一点一点挣出来的，怎么就成了你们养我们了？”
说着说着，步练师流下泪来。
她拔下头上的钗子，一边往族叔身上掷，一边骂道：“还给你！还给你！你们步家脏东西，就是白给我，我也不要！从此以后，我也不做你们步家的人了。我就不信了，天底下这么多人，除了你们步家的，其他的人就不活了！”
练师母亲一把拥住步练师，大声哭喊道：“儿呀，你这是干什么？快停下！快停下！我苦命的儿呀！”
步练师的手一松，扫帚滚落地上。母女两个相拥而泣，哭作一团。
几个步家族叔见这话实在是聊不下去了，只得转身离开。
临走时，领头的族叔还不忘恶狠狠地道：“不管怎么样，笮国象反正是要定了练师了。明天一早，笮国相的马车就来接人。这奉法天女，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也得做！”
院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剧烈的声响仿佛越来越近的催命屠刀。
步练师率先擦干眼泪，抓住母亲的手，道：“母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咱们还是跟着萱公子一起去琅琊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