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众人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苏幕住得浑身不自在,坐不住,便靠着窗边,摆弄昨日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探墓小工具。她手痒,偷偷掏出一把小巧的短凿,一下一下凿石墙玩,才用力戳了两下,“当”的一声,短凿直接崩起一小块碎石渣,不偏不倚弹到不远处正在闭目调息的周晅额头上。
“嘶!”周晅吃痛,猛地睁开眼,捂着额头。肩头旧伤本就没好,猛地一动,又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幕吓得手一缩,短凿哐当掉在地上,连忙赔笑:“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曦正坐在火塘边整理药囊,又好气又好笑:“都被拘在这里了,还不安分,再胡闹当心把驿卒引过来。”说着,便站起来去替他检查伤口。
崔珩刚喝一口酥油茶,看见这一幕没忍住轻笑,结果酥油茶呛进喉咙,止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干等着也太煎熬了,也不知道暗卫什么时候才能把契丹那边的回信送回来。”她唉声叹气,一屁股坐到火塘边,随手想去拨弄炭火,险些把衣袖搭进火里,林曦眼疾手快一把拽回她的衣袖。
“你安分坐一会儿,便是帮我们大忙了。”阿砚忍不住阴阳。
就这么过了几天,在日复一日的等候之中,众人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这日,驿馆的兵士前来传唤,几人再度被引往堡寨正厅。
厅内燃着熊熊火塘,烟气缓缓升腾。茹本依旧高坐在铺着厚兽皮的坐榻之上,一身吐蕃贵族装束,只是较之几日之前的冷厉戒备,此刻神色已然缓和不少,再没有之前那般咄咄逼人的气势。
待众人站定,茹本抬手挥退左右闲杂侍从,缓缓开口,汉语说得略显生涩:“契丹可汗已然修书送至赞普驾前,信中替诸位陈情,讲明你们此行并非蓄意惊扰王陵。上头已有口谕传下,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们。”
崔珩微微拱手:“多谢茹本通融。”
周晅、阿砚二人也微微颔首,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
苏幕站在林曦身侧,面上规规矩矩,手却悄悄碰了碰林曦的胳膊,脑袋微微偏过去,用气声偷偷吐槽:“瞧瞧,一封书信递过来,这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先前还把我们当盗掘王陵的歹人,转眼就和颜悦色了。”
林曦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示意她切莫多言,当心被茹本听见。
苏幕连忙闭紧嘴巴,眼睛瞟向坐榻上的茹本,假装正经。
茹本并未察觉底下二人的小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镶嵌松石的佩刀,继续说道:“赞普准许你们入山寻访圣物,但有条件。不可大肆掘毁陵寝,不得随意挪动墓中重宝,且要有我手下族人随行监视。若是违背,依旧要按律治罪。”
阿砚上前一步:“这是自然。”
茹本目光扫过众人,手指慢悠悠抚过腰侧镶嵌绿松石的刀鞘,语气似是随口闲谈,话里却藏着几分暗示:“听说这雪山王陵之内,多有前朝珍奇器物。诸位若是寻访圣物之时,偶然得见别的至宝……”
从前是不能拿,现在么……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笑意淡淡挂在唇角,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崔珩心思通透,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倘若真的寻得圣物之外的珍玩,自然都将敬奉阁下。”
这话一出,站在后面的苏幕当即就憋不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还要把墓里的宝贝分给旁人,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已经张开半截。
“凭什么……”
才吐出三个字,身旁的林曦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胳膊,周晅也不动声色,暗暗压住苏幕的肩头,硬生生把她到嘴边的话给按了回去。
苏幕憋得脸颊涨红,只能在暗暗鼓着腮帮子,狠狠瞪了崔珩一眼。
茹本闻言,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微微颔首:“果然通透。明日一早,我便派向导与几名部族兵士随你们一同进山。只是切记,万万不可毁坏陵中格局,切莫触怒雪域的神灵。”
阿砚拱手应道:“我等谨记。”
待从堡寨正厅退出来,苏幕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明明是我们拼死拼活进山找东西,凭什么还要分给他!”
崔珩无奈:“咱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要找的是大唐国玺,其余珍宝不过身外之物。若是不肯应允,他转头便能收回许可,我们连王陵都靠近不得。”
周晅也在一旁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莫因小失大。”
苏幕跺了跺脚,闷闷不乐地别过脑袋,可心里也清楚二人说得在理,只能咽下这口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