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探出脑袋,扒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转头又撞了撞崔珩胳膊,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这般热闹场合,你从前该常来吧?”
崔珩端着酒杯浅抿一口,故作淡定:“也就偶尔来过一两回罢了。”
这话一出,苏幕立马变脸,气鼓鼓嘟囔:“好啊崔珩,我还当你是安分守己的读书人,原来背地里竟是风流才子呀!我不要理你了!”
原来方才那一番不过都是演他的。
“苏幕?”
“哼!”
崔珩见她当真闹起脾气,又无奈又好笑:“你可别胡乱揣测,我来此处哪里是寻欢作乐?昔日长安文人常借这楼阁设诗会,诸多才子齐聚于此,以文会友,谈诗论赋,我不过是随众人赴集会罢了,并非是流连风月。”
苏幕半侧过脸,斜着眼打量他,依旧满腹狐疑:“真只是作诗聚会?”
“句句属实,”
崔珩举手作誓,“若是有半句虚言,回头便任由你差遣!”
瞧她还绷着小脸,便故意逗她:“我不过是赴了两场文人诗会,你何苦气成这样?”
苏幕猛地偏过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冷哼一声:“我师父早年就跟我说过,但凡爱喝花酒的男子,统统都不是什么正经好人!”
崔珩有些啼笑皆非:“世间人情复杂,也不可单凭一桩事便将所有人一概而论……”
话音未落,楼下喧闹声陡然拔高。
万众簇拥间,花魁缓步登台。
一身霞衣衬得她容貌绝色,满堂瞬间安静大半。
方才还闹别扭的苏幕当即忘了置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看得目不转睛,先前那点怒意早抛到九霄云外。
一旁客人评论起来,原来出价够高,便能同这楼里花魁春风一度。
若是出不起大钱,出点小钱,也能请她过来座前敬酒。
苏幕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探着脑袋盯着一旁悬挂的竞价木牌,手指还暗自掐着数。
可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她是想看美人近前,可又心疼这银钱——对普通人而言这可不是小数目。
崔珩将她这副抠门又眼馋的模样尽收眼底,忍着笑意开口:“想请她过来便出价,今日我出钱,不用你心疼银两。”
苏幕瞬间转忧为喜,也顾不上方才还在跟他置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行!来都来了,好歹要瞧瞧这传闻中的花魁到底有多出众!”
说罢她当即撸起衣袖,便挤过去参与斗价。
苏幕仗着身形灵便,很快便从一众锦衣宾客的缝隙之间钻到竞价木牌跟前。
掌事的管事手握炭笔,正低头逐一记下众人报出的价码。
四周男子的喊价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五十贯!”
“七十贯!”
苏幕踮起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听见旁人抬价,立刻扬声高喊:“七十五贯!”
周遭数道目光当即齐刷刷落向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青衫小厮。
一旁富商面露不屑,朗声再抬:“九十贯!”
苏幕腮帮子紧紧绷起,纵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听见这般数目,心口依旧阵阵肉痛。她咬了咬下唇,不肯落了下风,深吸一口气又高声喊道:“一百贯!”
这一价报出来,周遭的喧闹霎时淡了几分,不少人纷纷转头打量起这个小厮打扮的少年。
“一百贯,还有更高的么?”
管事手持小锣,“锵”地一声敲响。
“既然无人加价,那便归这位小郎,稍后花魁姑娘便过来赴席敬酒。”
苏幕两眼发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亢奋,攥紧拳头,身子微微踮起,脸上满是得胜的快意。
崔珩穿过熙攘人群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在苏幕肩头,语声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前来敬酒,何须如此兴奋?”
苏幕回过头,眉眼飞扬,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那可不一样!方才那么多富家公子相争,终究是我拔得头筹!”
她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伸出手就往崔珩身上摸索荷包。
崔珩耳尖微微泛热,伸手按住她作乱的手腕:“莫要这般动手动脚。”
付完钱后,不多时,花魁娘子便端着酒壶,缓步走到二人桌前。
只见她低低一伏身,又柔声道了句万福,纤手斟满两杯美酒。
苏幕的身子直接往前倾了大半,眼睛直勾勾黏在花魁脸上,目光顺着她精致的发饰滑到裙摆,嘴里还不自觉轻轻“哇”了一声。
花魁唇角噙着笑,递酒过来,苏幕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柔滑的手背,眼神愈发痴迷,连连夸赞:“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眉眼身段样样拔尖,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