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这可难说啊……”
“先别吵了,”
崔珩将几块玉佩平铺在手,示意众人细看刻字:“你们瞧,每块玉上各刻着不同人名字号,这般私佩,本该分属不同主人,绝无可能尽数收在同一名县丞身上。”
苏幕歪头思索,随口猜测:“会不会是尸身被河水冲刷漂流,途中勾挂到旁人遗失的玉佩,一并带过来了?”
周晅闻言淡淡接话:“那他这运气未免太过凑巧。”
林曦擦净手上酒渍,淡淡瞥了眼尸身,语气冷静:“人都遭毒杀弃尸在此,何来好运一说。”
崔珩抬眼看向老灰,沉声发问:“当初打捞这龙阳县丞尸身时,一同从河里捞起的其余尸身,可都已经下葬了?”
老灰低头仔细回想片刻,连忙回道:“那日一并捞上来的还有好几具,看着都是寻常流民,无人认领,按理该停放在后山空屋,还没来得及入土。”
林曦当即收了药布,神色一紧:“事不宜迟,快带我们过去查验。”
老灰领着众人绕到后方一处用草席简单隔开的角落,掀开遮雨的破旧麻布。
苏幕一眼望过去,满脸震惊。地上横七竖八铺着十余具盖着草席的尸身。
老灰搓了搓手,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各位,这阵子连日大雨,山洪冲垮了沿岸村落,河里飘来的尸首一日比一日多,我们人手少,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许多细节实在记不真切。方才那龙阳县丞,应当就是和这一批尸身一同从上游冲下来的。”
他伸手指向屋角:“还有些跟着河水一同漂下来的杂物,都堆在那边了。”
苏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墙角果然堆着一大片杂乱物件,浸水腐烂的布条、断裂木牌、破损器皿混在一处,乱糟糟缠作一团。
话音刚落,一卷草席突然动了。
苏幕吓得原地蹦起,整个人挂在崔珩胳膊上,声音破音:“啊啊他动了!!”
老灰被她吓得一哆嗦,看了一眼草席,道:“只是尸僵而已,很正常的。”
崔珩扶额失笑:“是谁说自己胆子大的?”
一旁狗剩憨憨补刀:“姑娘你方才掏玉佩的时候胆子可大了,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苏幕脸爆红,但硬撑着不肯松口:“这能一样么,谁看到尸体动了还能面不改色的!”
手却死死拽着崔珩衣袖不放。
崔珩任由她拽着,唇角噙着淡笑:“别怕,都是中毒身亡,尸身安稳,不会异动。”
苏幕恼羞成怒:“那能一样吗!掏宝贝是发财,挨个看死人这算啥!”
“林姑娘,”
崔珩转头看向林曦,语气恳切:“还要劳烦你再逐一查验。”
林曦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取来消毒烈酒与药棉,戴好防护麻布,移步走到一排尸身旁,沉下心逐一勘验。
林曦依次持银钗探入每一具尸身喉间,又以烈酒擦拭肌肤、查验七窍与指甲,逐一比对体征。
待将尸身一一查验,她直起身,神色凝重开口:“这批尸身里另有两具并非溺水、亦非染疫,乃是毒发身亡。”
她伸手指向两具尸身,条理分明细说:“你二人看,这两具死者唇甲泛乌,七窍隐见淡黑血丝,腹内瘀气凝滞,银钗探喉取出后通体发黑,皂角水反复擦拭也褪不去色泽,与方才龙阳县丞所中乃是同一种毒,药性、毒发后留于尸身的痕迹完全吻合。”
“再看尸身僵冷程度、皮肉浸水发胀的深浅,还有腹中毒瘀凝固的状态,三具毒尸的死亡时辰相差无几,应是同一日前后遭人下毒,之后一并抛入河中,借着山洪顺水漂流至此。”
苏幕忍不住捂嘴:“一次性毒死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位在职县丞,这帮凶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蹲到墙角,正拿了个木棍,在那堆杂乱杂物里随手翻找,扒拉出几块布料还算完整的丝帕,只是长期被河水浸泡污泥裹覆,脏污不堪。
苏幕想了想,将三块帕子尽数浸入林曦调配的消毒药水中浸泡片刻,待捞出来沥干,丝帕原本的纹路慢慢显露,边角绣着的小字清晰显现,三块帕上绣的竟是相同三字——玉花轩。
苏幕捏着帕子转头递给众人,眉头紧锁:“你们快看,这几颗帕子全都绣着玉花轩,这是什么地方?”
阿砚不由咂舌:“听这名字,瞧着就不像是正经清净去处。”
崔珩指尖轻捻那几块玉佩:“如此说来,三名死者遇害前应当都去过玉花轩。这些玉佩分属三人,行凶之人本可悉数销毁,却选择连同尸身一同抛入江水。恰逢连日山洪水势汹涌,漂流途中物件互相缠绕,才尽数附在了龙阳县丞的尸身上。”
苏幕一脸不解,挑眉出声:“凶手这般心思缜密,连假疫斑都能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偏偏忘了处理这些能直指身份的物件,未免也太粗心了些?”
崔珩缓缓摇头:“或许凶手本就不在乎死者身份最终会被人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