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
周晅闻声,不由大窘。
“绕了我吧!”
崔珩弯腰随手拾起那张纸片,目光缓缓扫过纸上字句,轻声念出:“地脉将转,地藏将现。天地之瑞,唯缘者可见。欲成仙者,请于初五夜至龙标城北罗山共祭土地。”
落款处赫然写着地藏仙会四字。
“成仙都来了?”
周晅见不是自己的通缉令,长舒一口气:“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集会,借着成仙说辞哄骗寻常百姓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崔珩凝神盯着这张邀约告示片刻,随即从行囊取出随身携带的舆图铺开在车板上:“你们看,城北罗山的地势水土,恰好契合嘉禾赖以生长的地脉条件。”
林曦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颔首道:“的确如此,此处地气汇聚,与我们先前推演的嘉禾所需环境分毫不差。”
“那还等什么,”
周晅一锤车辕:“咱们即刻动身前去探查。”
阿砚有些不情愿:“公子你莫不是糊涂了?摆明就是招摇撞骗的把戏,根本不足为信,万万不能前去掺和!”
林曦却有自己的想法:“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头绪。横竖闲着也是漫无目的摸索,倒不如过去瞧瞧虚实,或许能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驾——”
周晅一抖缰绳,马车避开城门官道,沿着郊外小路绕路,朝着城北罗山方向赶去。
正值夜幕降临,层林染金,漫山秋意。
崔珩望着苍茫的山野景致,心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苏幕……
他默然思忖,胸口又泛起怅然来。
眼下又有了嘉禾的线索,可那个最擅长应对这类诡秘事端的人,却已然不在身边。
阿砚只消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公子的心思,不由暗自感慨,自家公子自打遇上苏幕后,行事便屡屡偏离常态,心思忽左忽右,难以揣测。
如今竟是连这般装神弄鬼的集会都打算亲身赴约,越发让人觉得……叛逆!
此时,众人都以为苏幕早已负气离去,实则,她压根没真正走远。
自打众人丢下苏幕独自离开破庙,她一肚子闷气无处撒,嘴上狠狠发誓再也不搭理这群冤枉她的人,可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循着他们离开的路线一路追赶。
她抠门惯了,死活不肯掏银钱单独雇车,一路徒步,常常追得腿脚发酸,满头大汗。
半道上,她竖起耳朵,偷听到一农户赶驴车去往龙标县城,索性蹭在车尾干草堆里藏好,一分钱车资都不肯出。
只是没等苏幕美滋滋太久,农户听见车尾窸窸窣窣响,回头一瞅,干草堆里赫然冒出个人脑袋,当场吓了一跳:“好你个小贼!还不快下来!”
苏幕慌忙从草堆里钻出来,拍了满身干草,眼珠滴溜溜一转,当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捂着腰杆唉声叹气:“老伯您行行好,我出门寻亲人,盘缠早在路上丢光了,身无分文实在拿不出半文钱来。”
见农户脸色依旧不松,她又赶忙凑上去帮着拉扯驴绳,嘴甜得像抹了蜜:“我帮您看驴、扫草料,路上还能帮您指路扛东西,就当抵车费了,绝不白蹭您的车!”
说着不等对方应允,手脚麻利地扒拉干净车尾散落的枯草,还殷勤帮农户拍去肩头尘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路上,硬是凭着油滑嘴皮子哄得农户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继续窝在车尾跟着走。
苏幕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辆青篷马车,眼见两车距离越拉越远,心头一急,直接伸手抢过农户手里赶驴的小鞭子,扬手往驴屁股上抽了两下,嘴里还不停小声催促毛驴:“快点快点,再慢就要跟丢他们了!”
农户在旁看得哭笑不得,伸手想去拿回鞭子,却被苏幕侧身躲开,只能任由她拿着鞭子瞎忙活。
“你不是说赶路寻亲人吗?眼瞅着前头那车就是,怎么不赶上去相认,反倒躲在后头偷偷摸摸跟着?”
“这不是……”
苏幕闻言动作一僵,干笑两声,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闹了点小别扭嘛,我现在上去,保准要被他们数落一顿,先远远跟着摸清去处再说,等消了气我再露面!”
农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亲戚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你藏在身后偷偷跟着,反倒容易误会越积越深,有话当面说开才痛快。”
苏幕捏紧手里的小鞭子,脸颊鼓得圆圆的:“我才不要主动凑上去,明明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我现在过去多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