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上这般安排,全是为了保全他。
林曦静静听完了尘的一番供述,看了眼周晅。
后者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瑟瑟发抖的了尘,沉声给他指了条明路:“如今事态败露,你若顽抗,便是死罪。但若肯戴罪立功、将功折罪,带咱们去找那慧远的老巢,或许还能求个宽大处理。”
了尘本已被苏幕那“裤腰带”一战后的混乱局势吓得不轻,连连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半点迟疑也不敢有:“小僧愿意!小僧什么都说!只求能从轻发落,弥补往日盲从犯下的罪过!”
周晅见他态度诚恳,便将了尘从地上揪了起来。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若敢耍花招,这青龙寺的佛像可保不住你的头。”
了尘心有忌惮,不敢有半分违逆,低着头在前领路。
众人一路穿过密林,行至山腹一处被藤蔓荒草遮掩的崖边石洞前。
那是一座依山凿刻的石室,洞口被浓密的爬山虎与杂木遮得严严实实,若无人引路,任谁也难察觉这里竟藏着一处藏身之地。洞门伪装得与山壁浑然一体,寻常人根本难寻踪迹。
这地方同样也是大批制作肉身佛之地。
周晅抬手示意身后兵士噤声,悄然散开,把整处石洞围得水泄不通。
几名兵士上前拨开藤蔓,搬开封堵洞口的巨石。
洞内不算宽敞,却蒲团、经卷、简单卧具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处隐世清修的隐秘居所。
慧远正安坐蒲团之上,似早已料到有今日变故,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大胆慧远,你可知罪!”
周晅踏入洞中,一声喝令,兵士立刻上前,上前扣住慧远双臂。
慧远被官兵围堵在石洞之中,神色半点未乱,依旧端着一派得道高僧的沉稳气度。
他端坐蒲团之上,眉目垂敛,不见半分狼狈惶恐,反倒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沉静,仿佛周遭干戈都与他毫无干系。
苏幕不由奚落上几句:“这个秃驴还真淡定。”
林曦沉声道:“此处不是审问的好地方。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青龙寺审问吧。”
周晅点了点头,收起佩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行,那就走吧。清仲在那边盯着,怕也是等着急了。”
慧远不疾不徐地缓缓起身,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老僧入定般的淡漠,哪怕罪行败露、身陷罗网,依旧死死撑着那副世外高僧的架子。
好像那个派出杀手灭口的不是他一般。
崔珩倒是并未急于用刑,毕竟慧远名义上仍是一寺主持,若直接落个对高僧用刑的名声,反倒不好收场。可未待他开口审问,慧远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死不承认”这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阿弥陀佛。”
慧远的声线平和得仿佛在谈论佛道:“明远那晚确实来过禅房,但不过是探讨佛法,老衲与他向来交好,何来加害一说?至于这桩桩件件的腌臜事,分明都是了尘那孽徒背着老衲私下勾连的。老衲身为方丈,不过是监管不严,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老衲确实一概不知。”
话音刚落,一旁原本还跪在一边的了尘,猛地抬起头,大呼冤枉:“胡说!明明是师父您亲口吩咐的!那些‘香花券’的钱如何入账,那些肉身佛又该如何修补,桩桩件件都是您亲自授意!”
慧远闻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痛心疾首的失望,他微微摇头,看向崔珩的目光充满了对弟子的“无奈”:“大人,您看,到了此时,他为了活命居然还在攀咬。老衲座下最倚仗的徒弟一直都是广安,那孩子心性沉稳,深得我真传。至于这了尘……他平日里只负责洒扫,连内堂门槛都难进,我怎可能将如此机密要事交托给他?这分明是了尘走投无路下的托词,想拉老衲下水罢了。”
崔珩沉默不语。
这一招“弃车保帅”加“死无对证”。
慧远将所有罪名推向一个无足轻重的弟子,这是早就想好了替死鬼。
怪不得会让了尘去做分尸的勾当。
在这胶着对峙的时刻,了尘为了活命,咬牙叫道:“大人!他撒谎,他都在撒谎!”了尘指着慧远嘶吼道:“那一晚,我和了凡负责值守侧殿。到了后半夜,了凡突然跑回来,跟我说他听到了主持禅房里有极大的争执声!”
“哦?”
崔珩皱眉:“他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