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不免玩笑道:“韩公子啊,你们家仇人挺多啊?”
“这……”
韩玄澄有些疑惑。
“不应该呀……”
“有人惦记是肯定的嘛!”
苏幕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指尖还在桌案上轻轻敲着:“你想,这韩家祖坟都被人借去藏干尸了,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罢,她转头看向几个匠人:“老实说吧,这墓是不是也是你们盗的?你们常年改墓志,最熟悉墓道结构。”
“姑娘你这可就是冤死个人啦!”
这话一出,几个工匠瞬间急了。
最年长的那个工匠更是急忙辩解:“万万不是我们啊!我们虽改墓志,也只是赚些辛苦钱,是有职业操守的!盗墓掘坟这种伤天害理、亵渎先祖的事,我们万万不敢做,也绝不会做。”
“是啊姑娘!”
其余工匠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若真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没必要将此事揭破吧!”
看着工匠们急切的模样,周晅对着崔珩小声嘀咕:“看他们这模样,倒不像是在说谎。”
苏幕亦悄悄凑到崔珩身边,抬手挡在唇边,同人咬耳朵:“公子,一般来说,他们是不盗墓的。我刚才诈也诈了。这些人应该没那个胆子。”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崔珩有些不自在,又不想让苏幕瞧见,只能微微欠身。
苏幕倒是毫无所觉,看向有些苦恼的工匠:“我知道你们不敢盗墓,方才不过是试探。”
工匠们连忙应声:“姑娘明鉴!姑娘当真长了一双法眼啊!咱们几个就是手艺人,给再多钱也不敢去碰阴宅啊!”
周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了句:“那到底是谁动的手脚?这些尸体总不能是墓自己长出来的吧?”
崔珩盯着莲纹:“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那些偷藏干尸者要紧。”
话音才落,那个最年长的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公子、姑娘,关于那些藏干尸的人,我们……我们知道一些。”
“是啊是啊……”
另一匠人插嘴道,“那伙人来过院里好几回,咱们其实都撞见过,只是金爷平日里严厉得很,下了死命令不让咱们多嘴。”
这话一出,屋内的众人瞬间顿住了动作,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工匠脸上。
“快说说!”
苏幕追问道:“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老工匠赶忙应道:“其实具体的名号咱们这当下手的真叫不准,但之所以对那帮接头的人印象极深,是因为他们专门向金爷买过不少刚出土的僧袍佛衣。我们平时也做新翻旧的活儿。那些衣服只有一些是真从古墓里掘出来的,大部分都得用染料作旧。”
“可不是嘛!”另一匠人跟着点头附和,“我们连夜赶工忙活大半宿,心里还直犯嘀咕,这年头稀奇行当不少,竟有人肯花大价钱收死人穿过的旧袈裟,一收还是一大批,实在古怪得很。我们只负责经手出货,压根不清楚那些主顾的底细,诸位若是想深究内情,只管去寻金爷问话便知。”
一直静静听着的林曦适时开口:“那你们仔细回想一番,前来拿货的人可有什么明显特征?譬如言谈口音、穿衣打扮?”
老匠人蹙着眉回忆道:“口音绝非咱们本地腔调,行事谈吐干脆利落,瞧着像是常年游走各地、专做隐秘营生的老手。”
线索已然明晰,众人便不再多做耽搁,回去盘问金爷。
几番盘问施压之下,金爷终究扛不住压力,如实吐露实情。
他坦言自己也是道听途说,近来城中悄然兴起一门新生暗市买卖,传闻炼制而成的肉身佛能够保佑供奉者延年益寿,如今在一众富户之间风头正盛。追捧之人数不胜数,暗中交易络绎不绝。而那些大批收来的旧袈裟,正是包装此物所需的物料。
林曦面露了然之色:“这下确凿了,那群偷尸人本就是专做私下交易的牟利之徒。”
崔珩点头:“他们一心想借着肉身佛暗中谋取暴利,断然不会就此收手放弃,我们顺着这条交易线索追查下去,早晚能揪出这群人的藏身之处。”
“没错!”苏幕眼冒火花,“正因为此物售价极高,他们才不惜铤而走险前来偷盗!依我看,”她一本正经提议道:“咱们索性也动手炼制此物转手贩卖,直接把市面价格狠狠压下去,断了他们的财路,这群人必定心急,主动寻上门来!”
这番大胆又离谱的想法入耳,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滞,齐齐看向苏幕,个个面色复杂,表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