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缩在回廊的暗影里,看着外面晃动的甲衣,忍不住凑到崔珩身边:“公子,这虚晃一枪的招数真能管用?万一那赵晴是个狠心的,早就跑出百里地开外了,还有那李大夫,咱们在这儿唱破天他们也听不着啊。”
她自告奋勇易容,主要是为了金珠拨款,但心里总归还是犯嘀咕。
崔珩答道:“虽然她费尽心思、假死脱身,但要维持生计,除了靠从赵家带走的钱财珠宝,怕是也难独立谋生。她虽识文断字,但女扮男装,也没有一门赚钱的手艺,如何在这世间生存?而且,既然她与李大夫交情不错,我想应该会时刻注意着这边的事情。而且,要想得到一份能蒙混过关的路引,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推断,她可能还在县城附近藏身。”
“可是!”
苏幕撇了撇嘴,一脸看透世俗的通透:“路引那玩意儿,只要舍得砸钱,其实还是能搞到手的。现下这年景,只要银子给够了,连城门官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你出城。”
“那也得她飞得出去才行。咱们公子早就和邻县县衙都通过气了,这一带早已是天罗地网,赵晴便是插上翅膀也难飞。”阿砚语气里全是对他家公子的推崇,“再者,官府要当众开堂审案的消息传得最快,即便赵晴人不在附近,等风声传到她耳朵里,她定会有所反应。到时候,咱们只需顺藤摸瓜,准能揪出她的踪迹。”
苏幕托着下巴,看着远处严阵以待的衙役,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当官就是好啊!”
果不其然,崔珩撒下的这张大网,很快惊动了深水里的鱼。
消息传出不到半日,便有下人急匆匆来报,说是赵家后门方才出现一个行迹极其可疑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却在那巷子口徘徊良久。他向守门的下人打听府中究竟生了什么变故,待听到“赵小姐被捕”后,连话都没顾上接便匆匆离去,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崔珩沉声道:“来了。这鱼儿咬钩了。这人要么是赵晴派来投石问路的亲信,要么——干脆就是她本人乔装改扮、自投罗网而来。传令下去,先不必惊动他。”
翌日,县衙大堂可谓是百年难遇的“盛况”,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县衙门外的大树上都蹲了几个胆大包天的。
苏幕顶着那张足以乱真的“赵晴”俏脸,被两名衙役半押半拖着跪在大堂中央,她低垂着脑袋,双肩还配合着节奏瑟瑟发抖,活脱脱了一个“东窗事发、魂飞魄散”的恶毒怕死千金。
“赵晴!”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那动静震得房梁灰都落了三斤,声如洪钟地喝道:“你谋害贴身丫鬟春桃、伪造死讯欺瞒官府,证据确凿,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大人,民女冤枉呀~~~”
苏幕哪管他问什么,只管扯开嗓子跪在地上喊冤,那声音凄凄切切,听得外头的百姓都跟着心颤。
见“赵晴”死活不招,县太爷故作震怒,朝堂下大喝一声:“顽固不化!来人啊,给我上大刑!”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魁梧的衙役就抬着一套造型极其夸张的刑具重重砸在堂前。那是布满了“尖刺”的木枷,看着就叫人两腿发软的厚重铁夹。
甚至还有一碗黑漆漆,正冒着诡异怪味的所谓“逼供神药”。
林曦特制的。
实则这些玩意儿全是苏幕和崔公子昨夜商量好,又压迫周晅连夜赶制的“特供假货”。
那尖刺是软木削的,铁夹根本夹不紧,至于那碗药,不过是刚熬出来的普通黄连水,就是闻着能顶风臭三里。
“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衙役们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堂棍戳得啪啪响。
那厉声呵斥震得围观百姓都心头一紧。
“快说!不然立刻就把你套上这木枷,还要夹断你的手指,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话间,衙役作势伸手要拉苏幕的手往刑具里套,实则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做了个足以乱真的假动作。
苏幕立刻心领神会,这演技简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浑身猛地一抖,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张精心易容的小脸在晨光下显得惨白如纸。
只是没有眼泪——怕破坏了易容。
“我说!我说!我全都认罪!”
苏幕扯着哭腔,声嘶力竭地求饶:“是我一时糊涂,是我失手杀了春桃,求大人饶命,千万别用刑啊!”
她干嚎着,偷瞄了一眼台下的崔珩。
见这位定海神针微微点头,赶紧“招供”道:“我杀了人,心里怕得要死,怕事情败露,就去请了李大夫帮我伪造急病死讯。我想着趁机逃出去,逃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