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挑眉凑过来,扫了眼画像又想起城郊那具女尸,一脸不解:“哪里不一样?衣裳、玉镯、纹路,样样都对得上,这不就是一模一样?”
崔珩抬眸看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你仔细想想,你看到那具女尸的脸了?”
周晅一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行,你赢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凭一身衣裳就定了身份。”
“先取赵小姐的容貌画像来,让匠人辨认。”
崔珩话音刚落,一旁的张衍便猛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笺,快步上前递上,声音发哑却急切:“大人,我有晴儿的小像,是我先前偷偷画的,日日带在身上。”
不远处的曹远嗤笑一声,啐了一口,唾骂道:“呸,登徒子!人都没了,还揣着这腌臜东西,果然是与那贱婢沆瀣一气,不知廉耻!”
张衍攥紧了拳,没理会那不堪的谩骂,只定定看着崔珩,盼着能辨明真相。
崔珩接过素笺展开小像,递到匠人面前:“你看看,入殓的逝者,可是这个模样?”
匠人凑上前细细瞧了半晌,眉头微蹙,语气迟疑中又带着几分笃定:“这……眉眼瞧着有几分像,但人死了脸色、神态总归和活着不一样,瞧着模糊些……不过,依小人看,应该就是这位小姐没错。”
“什么叫应该?”
林曦听不下去了,“认人便是认人,要么是,要么不是,哪来的应该?当日入殓你既说亲眼所见,便该记清模样。怎得这般含糊其辞?”
匠人被她看得心头发慌,支支吾吾间竟吐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只反复念叨着:“瞧着像的……应该是……”
还是崔珩看出了其中的关窍,替他解了围:“想来是逝者辞世,面色神态本就与活人不同,加上入殓时烛火昏暗,你记不真切也属常理。”
他将那方素笺小像折好,递回给面色戚戚的张衍,又同周晅低声商议,两人寥寥数语便定了主意。
周晅转头看向知县,声音朗朗:“章大人,今日暂且到这里,先退堂吧。所有干系人等皆回府等候,不得擅自离开,听候官府宣召便是。”
崔珩补充道:“另外,劳烦差人去寻赵小姐生前的塾师。往日里小姐定有亲笔字迹留下,寻来让塾师辨认,也是一处佐证。”
章知县如蒙大赦,连连应声:“既如此,便依二位大人所言,退堂!所有人各自回府,听候传召,不得有误!”
吩咐完毕,知县章祎此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目光大半黏在周晅身上——金吾卫的大人,京城来的贵胄,哪敢怠慢,殷勤得不行:“周大人、崔公子,天也晚了,县衙旁便是下官的别院,清净雅致,不如移步过去歇息?饭菜下官这就让人备着,保准合口味!”
周晅挑眉,本想摆手推辞,章祎却早差人在前头引路,一脸“您可千万别客气”的热切,加上崔珩示意无妨,几人便被半推半就请去了别院。
谁知到了院里才发现,章祎这别院看着精致,竟只有两间客房。眼下站着的有崔珩、周晅、苏幕、林曦、阿砚五个人,瞬间陷入了房间分配的尴尬。
章祎讪讪赔笑:“瞧下官这记性,竟忘了清点人数……要不,两位公子各一间,三位……”
为了彰显自己的清廉,也是用作了心。
“我和她一间。”林曦率先开口。
苏幕本就不讲究,立刻点头:“我没意见!”
阿砚也道:“公子,我睡地上就行。”
周晅直接揽过阿砚的肩,大大咧咧道:“行,我俩都睡地上,你家公子自己占床,多大点事。”
崔珩含笑颔首,章祎见状连忙千恩万谢,一溜烟安排饭菜去了。
晚饭过后各自回房,苏幕正趴着窗户看月亮,就见林曦背了个布包从外头进来,布包看着沉甸甸的。
“林姐姐,你这背的啥?”苏幕凑上去问,“是什么宝贝么?”
“你就知道宝贝。”
林曦无奈,但竟然也觉得渐渐习惯了苏幕的德性,她掀开布包一角,露出个裹着粗布的头骨:“城郊那具女尸的头骨,我刚从县衙仵作那借回来的。我打算复原容貌,总比他们光靠猜测破案强。”
苏幕虽然迷信神神鬼鬼,但对真尸体倒是半点不害怕,哪怕这尸体是碎得不成样子了,反倒凑得更近:“复原?咋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