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冯二点头如捣蒜,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独一份儿的骄傲,“满打满算也就我们冯家这一户。前头陈家在的时候还能凑个一双,后来他们搬走了,这方圆百里能称得上门第的,也就剩下我们了。”
“可不是。”
仆人点头如捣蒜。
“不多不多,就我们冯家一户。前头陈家在的时候还能说两家,后来搬走了,就剩我们了。”
马车在冯府门前停下。
门面堂皇。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两尊石狮子,檐下挂着白灯笼,但只挂了一对,冷冷清清的,像是走个过场。
冯二拿了赏钱,态度愈发殷勤,点头哈腰地引着众人往里走。穿过影壁,绕过几道回廊院落,直奔灵堂而去。即便出殡已毕,府内依旧挂满了未及撤下的白绸,风一吹,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冷。
“几位贵客见谅,咱家太爷如今年岁大了,又一直病着下不来床,没法亲自出来接待。”冯二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低声交待着府里的情形,“如今府上的丧事和里外杂务,全是二老爷的夫人在一手主持。大老爷走得实在太急,家里上下都有些猝不及防,若有周全不到的地方,几位多担待。”
灵堂转瞬即到。
虽说人已入土,但灵堂内的供桌依然肃穆地摆在那儿,香烛缭绕,供品新鲜,中间供奉着大老爷的灵牌。
此时,一名妇人正站在灵堂中央指挥着下人们撤换祭物。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孝服,发髻上别着朵白花,举手投足间尽是当家主母的威权。
“夫人,小的已将成衣取来了。”
冯二上前介绍道:“这几位……这几位是大老爷生前的旧友。方才在城里遇着了,听说大老爷仙逝,特意赶来吊唁的。”
崔珩立在灵堂前,香烟缭绕间,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风度。
“在下等来迟一步,没能赶上冯大爷出殡,心中深感遗憾。”
崔珩语气真诚,目光扫过那还未撤下的灵堂,“不知能否在贵府凭吊一番,顺便借宿一宿?”
“不方便。”
柳氏回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她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如刀子般剐向缩在门口的冯二。
“冯二,你在这府里领的是什么差事?府里如今是什么情形,你心里没个数?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敢往里头带,这种不知根不知底的,若是惊扰了大老爷的亡灵,你算怎么回事?”
冯二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氏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下次长点记性,还不快滚。”
“是是是,奴才知错,奴才这就滚。”冯二连声应是,如蒙大赦般躬着腰,倒退着一溜烟退了出去。
柳氏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冷冰冰地落在崔珩身上。
“几位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府上新丧,诸多不便。”柳氏的态度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天色确实不早了,城东有家客栈,环境干净且价格便宜,几位请便吧。”
周晅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就要发作。
崔珩却像是早有预料,他抬起折扇,轻轻横在周晅身前将其拦住。随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冲冯二夫人柳氏微微一揖,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夫人教训下人是应该的,主家威严,自然容不得奴才惫懒。只是——”
崔珩直起身,目光清明地看向柳氏,声音虽温润却掷地有声:“我等并非寻常闲人。先君在世时,曾与冯公有过一段旧交,此番路过高陵,惊闻噩耗,按礼数,当谒灵寝、拜丧主。若我们就此过门不入,反倒是失了礼数。”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他不仅坐实了“世交”的身份,更隐隐透出一种压力——若你今日不留我们,便是冯家失礼在先,亏待了故人门生。
柳氏的脸色阴晴不定。
按唐时礼法,故旧登门吊丧,主人若是不予接待反而将人往外轰,是把整个高陵冯家的体面扔在地上踩。
苏幕站在后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忍不住偷瞄了崔珩一眼,心底泛起一阵嘀咕:这位金主公子……真是好生厉害。
一旁的周晅也是有些惊讶。
这清仲……居然这么会说谎?
他这个表弟平日里最是清高,哪成想为了混进冯府,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出这种天大的瞎话来。
阿砚不动声色地回了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您且瞧着吧。
正当苏幕还在暗自感慨崔公子的“忽悠”功力时,寂静的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砰!”
灵堂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女子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