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补刀:“分赃不匀,互殴致死理该报到衙门。”
山羊胡搓搓手:“这……不妥吧?她犯了行规,我们正审着呢。”
崔珩抬眼:“她犯了十恶?”
陈信喉头动了一下。
“……那自然没有。”
崔珩点头。
“不是十恶,你们也非官府,无权拘禁她。”
陈信噎住。
苏幕站在灯下,看着那袋金子,又看看崔珩,再看看陈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颜色。
“那——”她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信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当着崔珩的面说出个“不”字。
毕竟这单生意他们还是有抽成的,没必要惹得主顾不悦。
崔珩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我们此行可能会遇到危险,怕不怕?”
苏幕想了想上个月那窝耗子,老实说:“怕,但是怕也要赚钱呀。”
“那随我来吧。”崔珩转身,月白的袍角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弧。
周晅跟上,阿砚小跑两步追上崔珩,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苏幕一眼。
“公子,”阿砚凑到崔珩耳边,压低声音,“您真要雇她啊?她看着……比我还小呢。估计不怎么靠谱。您不能因为她说了一两句郡望的事就轻易相信她啊!”
身后的墓室里还隐约传来说话声,是陈信在训斥山羊胡,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恼怒藏都藏不住。
崔珩任由阿砚搀着走出甬道。
站在墓道尽头,他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风,转身看向苏幕。
月光下,那姑娘像个刚被人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
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我叫崔珩。敢问姑娘名姓?”
苏幕点点头。
“我叫苏幕,姑苏的苏,帘幕的幕。”
“还以为这人就叫墓呢。”
阿砚在旁边吐槽:“她都不行礼的吗?真是没礼貌!”
周晅拍了下阿砚脑袋,又走过去牵马。
苏幕赶紧跟上。
马车停在路边的老槐树下。
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但车辕、车轴、轮毂,每一处都透着“贵”字。拉车的两匹马低着头打瞌睡,毛色在月光下发亮,像缎子。
忽得,车窗的帘子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
林曦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车辕边,月光照在她身上。
一身青灰,素净得像秋天的远山。头发拢在脑后,简单束着,没有簪环,也没有坠子。
像一截青竹栽在月光里。
苏幕看呆了。
她见过墓室壁画上的很多美人。
眼前这位当真算是气质绝尘。
林曦没说什么,低下头。
苏幕顺着她视线往下看到自己的手。
方才爬盗洞划破的那几道口子,血凝住了,但黑红黑红的,看着有点惨。
林曦伸手握住苏幕的手腕。
苏幕吃痛,抽了一口气。
“嘶——”
林曦抬眼。
“上车,给你包扎。”
苏幕摆手。
“没事没事,回去抹点药就行。”
林曦挑眉:“怎么,怕痛?”
苏幕小声道。
“不是啦。浪费你的药。”
林曦不再劝她,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白色布包,打开,是一卷纱布,一小盒药膏。
她动作很快,苏幕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包好了。
苏幕张了张嘴。
她想说“谢谢”,想说“真的不用”,想问“这药贵不贵”。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