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一下子笑开了花,两只小手轻轻环住雪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蓬松的白毛里,小声道:“雪球你听见没有,爹说了给我养你的崽崽。你要多生几只,都生得好看些,听见没。”雪球被他搂着,尾巴摇了摇,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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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县试开考。
考试前几日,李寒衣把林石砚叫到书房,将他的考篮仔细清点了一番,又反复叮嘱了一遍文书、着装、吃食、草药、烛火等等,确认无误才放了他回去。
林石砚回来说要备单衣,林石仓一听就摇头:“这可是二月的天,坐在那号舍里,风从砖缝里钻进去,阴冷得很。你身子骨本就不算壮实,冻上一天,第二日哪里还有精神。”又问,“那毛料的衣裳能带么?”
得了林石砚的肯定,他二话没说,转身回屋把那套狐狸皮的裘衣翻了出来递给了林石砚。
林石桥看着试穿衣裳的林石砚,忍不住笑了:“这衣裳砚台穿只怕大了些。”那裘衣是照着林石仓的身量做的,林石砚比他大哥矮了半个头,又瘦了一圈,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下摆都快垂到膝盖了,裤腿也长了一截,倒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
“大了正好。”林石砚把两只长长的袖子举起来,自己也笑了,倒是一点不在意,“进了考场只许穿单衣,正好里面能多塞几件衣裳。”他说着,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又把裤腿也卷了一道,蹲下身试了试,觉得不妨碍行走,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能穿单的啊?那夹棉的衣裳岂不是都不能穿?”马宁芳也是头一回送考生备考,心里没底,“那单衣就都带新的,下过几次水的衣裳且没有那么暖和。”说着便指使赵婉君去收拾衣裳,自己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双新布鞋来,一并塞进包袱里。
找了衣裳出来,林石砚把三件单衣一件一件套在身上,再罩上那件裘衣,整个人顿时臃肿了一大圈,走路都有些笨拙。
“可暖和?”
他转了个身,整个人毛茸茸、圆滚滚的,自己忍不住又笑了:“都穿成这样了,怎么不暖和。”
备好了应考的东西,林石仓提前三日便送了林石砚两口子去了县里,暂住在赵家。又怕林石砚性子内敛,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未必好意思跟岳家开口,所以也没回村,一同在赵家客房里住了下来。届时弟弟要什么只管跟他说,他去跑腿。
再说,林石砚第一次下场应考,家里没个人在考场外面亲自守着,全家人心里都不安心。
考试这几日,赵家灶房里的灶火从早到晚没熄过。刘氏每日里鸡汤面、鲫鱼汤、红枣桂圆粥等补气养神的吃食变着法子给林石砚做。
赵婉君每日都和林石仓早早去考场外等着,等那散场的铜锣一响,便踮着脚在人堆里寻林石砚的身影。每回都打趣他:“砚哥,你穿成这样,我每回都要找好一阵。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大哥替你下场了呢!”
五场考罢,林石砚出了考场,嘴唇虽有些干裂,人也有些清减,但精神尚好。
回了赵家,脱下了裘衣,换回了棉袄,林石砚嘴里仍念叨着:“大哥,多亏了你给的裘衣。我旁边那同号生穿了十几件单衣,还是冻得直哆嗦,也不知写的字还能不能看。”说着说着,又提起文房来,脸上难得带了几分少年意气,“大哥你给我的笔也好。今日这一场,太爷亲自面复,我看见他在我的卷子上圈点了好几处。”
听见他字写得好被县太爷圈点了,不仅林石仓心里一阵欢欣,赵婉君和赵家人也是欢欣不已,觉得这场定然是中的。
等长案放出来还有些时日,林石砚便暂且在赵家住了下来,每日陪着岳父岳母说说话,偶尔教赵家小弟读读书。
林石仓却先回去了,小河村里雪球却快生了。
一日清晨,马宁芳起来烧火时,发现雪球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灶房门口等她。她端着油灯往狗窝那边照了照,便看见雪球侧躺在旧布堆上,身边多了四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闭着眼睛往它怀里拱。
四只小狗,一只白身黑尾,尾巴尖上像是被谁拿毛笔蘸了墨,浓浓地点了一点;一只浑身墨黑,四脚踏云,只在四只爪子上各有一圈白毛,像穿了四只小白袜子;一只黄背白肚,趴在那里像一块被雪盖了一半的黄石头;剩下一只最好玩,前半个身子是黑的,后半个身子是白的,像是谁在它腰上画了一条线,拿墨泼了前半截,后半截却忘了染。
雪球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在稻草上轻轻扫了两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母亲才有的骄傲。
“生啦?”马宁芳压低声音朝屋里喊,“大仓,雪球生了!”
林石仓披着衣裳快步走出来,蹲在狗窝前看了好一会儿。雪球侧了侧身子,让他看自己肚子旁边那几团还在哼哼唧唧的小东西。它伸出舌头,挨个舔了一遍小狗的脑袋,动作轻得像在舔一件顶珍贵的瓷器。
林念念听见喊声,芨着鞋子从屋里跑出来,被马宁芳一把拽住按倒在怀里,替他提上鞋跟。他就那么探着身子,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地盯着那几只还没睁眼的小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着它们。
“爹,它们眼睛为什么闭着?”
“刚出生的小狗都是闭着眼睛的,过几日就睁开了。”
“雪球小时候就睁着眼睛啊!”林念念不服气地反驳。
“你见到雪球的时候,它都快满月了。”林石仓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哦!”林念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些小狗,目光里满是新鲜和好奇。
给林念念提好了鞋子,马宁芳也蹲在狗窝边,拿手指头虚虚地点着数:“四只狗,正好。狗来富,狗生财。雪球在这时候下崽,是个好兆头。砚台定然榜上有名。”
林念念听了,对着雪球小声道:“雪球,你听见没有,阿婆说你是好兆头呢!”雪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舔了舔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小花狗的脑袋,尾巴轻轻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