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哥,很久没看见你了。”林念念仰着脸看他。
雪球见小主人认识这人,呜咽声便低了,但还是蹲在门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刘衡。
刘衡垂了垂眼,把手里那个粗布小包袱递过去:“小狼,这个给你。”
林念念早已习惯了刘衡时不时的送他东西,从善如流地接过。打开来,里面是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松子糖和一个小将军模样的泥人。
“谢谢大力哥。”林念念捧着小泥人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好半晌才抬起头来问,“你这些时日去哪里了?过年都没见着你。”
“去镇上跟我表叔学功夫去了。”刘衡也没纠正他的称呼,只回道,“等学成了,就跟着他走镖。”
“走镖是做什么的?”林景行在一旁问道。
“就是......保护雇主的货物。”刘衡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行船的姿势,又比划了一个打斗的姿势,“从码头装上船,跟着船一路往下游去,沿路防着水匪和贼人抢东西。”
林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坐船么?”他还没坐过船呢!
“有时候也走陆路。但表叔说他们多半是走固临江,从关阳镇码头上船。”
“那要走多久?远不远?你怕不怕水?”
刘衡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便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一趟来回也就大半月。我不怕水的,我水性好着呢!”
“大力哥好厉害。”林念念满眼的向往,“那你好好走镖,等我长大了,也坐你的船。”
刘衡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弯,随即又抿直了。他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聊了两句,走之前,刘衡又照例叮嘱了一句:“小狼你多吃饭,别......别在生病了。”
“我今年跟着爹爹练了箭,身子比从前好多了。”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十来步,回头望了一眼,见林念念还站在院门口冲他挥手。他也抬了一下手,挥了挥,然后加快了步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马宁芳见林念念回来时手里拿着油纸包和泥人,便随口问了句:“不是去你六爷爷家看猫儿了么,哪里来的糖和泥人?”
“大力哥给的。”林念念把泥人递给她看,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欢喜。
马宁芳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又低头看了看孙儿手里那个小泥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刘大力,不,如今......听说取了大名叫刘衡了。
那孩子......
嗐,也是个孽债......
小时候最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有他不敢干的。井然是村里的熊孩子王,村里老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怕是要捅破天。
倒也准。
他六岁就背了一条人命在身上。
从小狼他娘去了,这孩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满村子疯跑的野小子,忽然安静了下来,见人便低着头,说话也少了。
事后他爹刘大壮带他来林家,头也磕了,罪也赔了,可人没了,就是没了。
说到底,他不是故意的,可那又怎样呢?
林石仓红着眼睛把人赶了出去,两家至此没了往来。
刘衡也知道林石仓不待见他,每回见着林家人都远远地绕着走。可时不时的,他总会偷偷给林念念塞些小东西。
看着眼前什么都不晓得的林念念,马宁芳也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缝着先前未缝完的衣裳。
那一针一线的影子,被堂屋里的炭火拉得长长的,落在墙上,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