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一碗红烧肉,一碗清炒蕹菜,一碗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骨头冬瓜汤。
这些日子工地上活重,马宁芳每日都想方设法地多做一些肉菜。年前做的那些咸肉、野味,吃得只剩下一条野猪腿,林石仓说那野猪腿晾上一年更好吃,让留着。于是今日她专门去镇上割了五斤五花肉,给工地上的人做了红烧肉,自家也留了一碗。
马宁芳给两个孩子各盛了半碗饭,又把骨头汤舀到他们碗里,看着他们埋头扒饭,这才坐下来,拿筷子指了指林念念和林景行,对着儿子们告起状来:“你们也不管管这两个小东西,今日跟着一群孩子跑去河里打水仗,回来时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似的,可把我吓得不轻。”
林石仓正夹了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筷子一顿,转过头来看着林念念。林念念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林石桥却笑了,伸手揉了揉林景行还有些湿润的脑袋:“打水仗好玩不?赢了没有?”
“赢了!”林景行立刻来了精神,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饭粒,“我把景德哥哥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你还挺厉害。”林石桥夸了他一句,转头看见何丽丽瞪过来的眼神,赶紧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以后不许去了,听见没?”
林景行“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林石砚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侄儿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道:“说起来,小狼和景行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要不然,跟我去大河村读书去。”
林念念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口饭,鼓着腮帮子看向林石砚。
马宁芳却看着林念念有些瘦长的身子,蹙了蹙眉头:“等小狼再大一年,明年和景行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石砚笑了:“娘,别人去读书还怕被欺负,咱家小狼可赶不上。你忘了是去谁家读书了?”
可不是!
小河村的孩童蒙学,大多是送去大河村李秀才家,或是镇上的学堂。林念念要读书,自然是去自家外祖家最便宜。到了那里,自有外公李寒衣和舅舅李质彬照应着,旁人巴结还来不及,哪里会受什么委屈。
“哪里就是怕他受委屈。”马宁芳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语气缓了缓,“这小孩子间磕磕碰碰的事情,大人也不好事事插手的。他身子本就弱些,我自然多担一份心。”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念念那尖尖的下巴上。
这孩子春日那场高烧,养了大半个月才养回来,去年涨的那点肉全折进去了。不像景行那小子,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圆滚滚的,冬天穿的棉袄到春天一脱,里头还是肉乎乎的。林念念穿同样的衣裳,袖管却总显得空荡荡的。
想到这里,马宁芳心里又叹了口气:“晚一年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又补了一句,“他如今不是跟着大仓学射箭么,这一年好好学,把身子养得结实些,明年再去读书也不迟。不然一进了学堂,从早坐到晚,久坐不动的,他那底子哪里扛得住?仔细再坐出病来。”
林石仓听着母亲的话,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点头。自家儿郎的身子确实弱些,多动动,养上一年也好。如今家里境况越发好了,不像前几年那样紧巴,如今每日里鸡蛋、肉食和盐巴从未短了他,米面更是管够。只要好生将养,不信补不上来。
“娘说得是。”林石仓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小狼底子薄,多养一年不是坏事。今年在家里,每天射箭、跑跳,多吃肉、多喝骨头汤,把骨头养结实了,等明年这时候,身子骨定然比现在强。”
“行吧。”林石砚见他们拿定了主意,也只能应道,“就依娘和大哥的,明年再送他们去读书。”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过了六月,又淌过了七月。
林家新房的进度一日一个样,如今就剩下平整院子和搬家具两桩事了。林石仓站在新房门口,看着那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砖地面,心里盘算着等家具搬进来,这新房子便算彻底落成了。
这些日子,不光建房没停,地里的活计也没断。五月和七月刈麻,家里种了苎麻的都回去收麻了,工地上还为此停了几天工。家里忙不过来,就连林石砚也请了几日的假,回来帮着剥麻皮。
赵婉君从没见过刈麻,看着林石仓和林石桥熟练的剥麻皮,直咋舌:“我原以为织布就算手艺活了,今日见了大伯、二伯剥麻皮才知道,从麻到布,中间要费的功夫可太多了。”
马笑正在灶前烧火,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笑着道:“个人有个人的手艺,三阿么是布庄出身,懂织布。我可是一样也不通,就会烧个火。”
何丽丽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走进来,接口道:“笑笑说得是,我可是连织布机都没摸过几回。”
三人互相恭维了几句,互相看了一眼,便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