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便有人立马打断:“陛下不可!殿前司负责护卫皇城安全,岂可轻易调走?”
顾曜噎了一下,心脏仿佛重重撞在胸腔上,闷闷的疼。
自己还没表态呢,就有人反对!
他又想起方才朝会时,众官员在自己面前弯腰,看似恭顺,实则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易州危在旦夕,这些人难道不急吗?还是觉得远在天边,烧不到自己身上?
他用力握紧双拳,一时间忘记控制自己,目光追上韩慈的身影。
韩慈挥手让赵典退下,并未回以目光,而是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宁安轩。
“老大,你又在打什么主意?”0529挠挠脑袋,“这仗打不了吧,没人能带兵诶。”
“我知道。先静观其变。”
顶着小皇帝暗含期盼的眼神,韩慈向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眼睛立刻像被吹灭的蜡烛一般暗淡下去。
先生不表态,顾曜只能自己尝试拿主意,皱着眉努力想了又想,试探性发问:“在易州附近调兵呢?比如遂城。”
自从有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后,他时常将舆图拿出来看,对易州附近的地形布局还算熟悉。
遂城离易州城不远,且本就设为易州城后备。先发一道令,让遂城去解易州燃眉之急,给朝廷争取筹措军队物资的时间。
周太师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不仅是派兵解易州之围,”他朝上首拱了拱手,“还得派一名主帅,让易州守军能主动出击。”
大昭的统兵权与调兵权分离,前者在各地将军手中,后者则在枢密院手中。
“既如此,太师可有人选?”
谈到具体用人,顾曜就不懂了,微微前倾着身子,紧盯着周太师,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韩慈那边扫了一下。
听见周太师想调兵,还想发兵,宁安轩张嘴欲反驳,话还没出口,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缩着脖子不说话,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没吭声。
目睹弟弟的窘境,宁安堂的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周太师列了几个人名。
“陛下,臣的孙子在易州任通判。这些人皆熟读兵书,又与他交好,彼此知根知底。战场上最怕将帅不和,他们去了,能省下磨合成的时间。易州等不起。”
说完,他垂下手,等待顾曜做决断。
眼见两人已经商讨到要派谁领兵,宁安轩再也稳不住,上前一步。
“陛下,眼下打不得啊!”
他激动得尾音都在颤抖:“易州被困多日,就算派了人过去,兵马疲惫,如何能打过兵强马壮的蛮子?”
而且,也没那么多物资支撑出兵。
他默默咽下这句话,满脸担忧,像个忧国忧民的大忠臣,顾曜一看他那样就烦。
但再烦,也不得不搭理对方:“你说说,为何不可?”
听出皇帝话语里的不快,宁安轩额角止不住地抽动,背后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国库空虚,撑不住……”
嗓音又干又涩。
“呵,又是这个理由。”顾曜冷笑一声,“那朕今日倒要问个清楚,国库为什么会没钱?!”
“呃,这……”宁安轩嗫嚅两声。
若是平时,他大可以找出许多理由搪塞。
可眼下事态紧急,皇帝又一副“问不出他想知道的,就不罢休”的模样,犹豫许久,后槽牙几乎要磨平了,才缓缓开口。
“陛下有所不知,京城物价高企,许多官员难以负担,有时会向国库借银子,久而久之……”
他只能挑个最不严重的理由,期盼皇帝看在“法不责众”的情况下,不要生太大的气。
说完,忍不住偷瞄一眼韩慈。
这位帝师大人在朝会上义正辞严想查王家隐田,怎么这会子一言不发?
宁安轩急得想跺脚,又不敢在御前失仪,鞋底在地上摩擦了两下,缓解心中焦虑。
要是能将查王家这事落实,三司便能缓上一口气。
想着,他又抬起头看向韩慈,目光带上几分恳求。
听了宁安轩的话,顾曜气笑了,真当他傻吗?
这朝堂上的官员,有哪个不贪?还没钱到要向国库借钱?
好啊。
“既然三司使说是被人借走了,谁借的,借了多少?”
顾曜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得宁安轩浑身皮肉都绷紧了:“这……臣怕是要整理一下账目。”
眼见话题逐渐跑偏,周太师赶紧开口拨乱反正:“陛下,三司的事可以容后再议,眼下要紧的是易州。”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如今需赶紧定下主帅,命他带着兵符去遂城调兵马钱粮,先解了易州之困。”
宁安轩听到还是要向自己要粮,气血上涌,恨不得就这么晕过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韩慈终于开口了。
“陛下,有一事臣必须提醒各位。”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宁安轩猛打一个激灵,以为他想重提王家一事,目光灼灼。
王裕仁则被吓得眼前一黑。
他一直躲在后面,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心中盼着易州的事再闹大一点,最好闹到所有人都无心追究王家的责任才好。
如今韩慈一说话,他也以为这人还没放过王家,又气又怕。
韩慈压根没看众人各异的神态,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声音也很平:“陛下,北方蛮族异动,若西夏也收到消息,趁机发兵,大昭将面临两面夹击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