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步军司指挥使由殿前都虞候顾安暂代,马军司指挥使则是周家的外戚。
步军司副指挥使空着,日常工作由都虞候汤敏分担。马军司副指挥使同样空置,就连都虞候也没人,日常事务全压在马军司指挥使一人身上,还好有兵部派人过去帮忙。
顾曜一边听着几位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的陈述,一边在心底思忖。
顾安是自己的人,如果让他正式接任步军司指挥使,自己就能将步军司纳入掌控之中。
但由都虞候一步到指挥使,恐怕不能服众。
他微微抬眼,隔着晃动的冕旒看向立于一旁的韩慈。
依先生所言,柳御史在澶州留下了信息。倘若顾安能找到被藏起来的证据,翻出澶州官匪勾结一事,能算大功一件,提拔也就顺理成章了。
先生欲派禁军出征,是否也有这层考量?
顾曜张了张嘴,忽然想起现在正在上朝,没有机会征求先生的意见。
于是他小心吐出一口气,打算下了朝再说。
可瞥见站在另一侧的宁安堂,心又提了起来。
拖得越久,柳御史残存的痕迹就越少。
这下,他再也坐不住,直起了身,叫停喋喋不休的争论:“好了。此事朕已有决断。”
禁军定要派往澶州,但不能把自己的目的表现得太明显。
所以,除了顾安以外,还得去一个周家人,而且是一个官职不低的周家人。
不过,周家人在禁军中官职最高的只有马军司指挥使。自己得松松口,填补一个周家人上来,堵住宁周两家的嘴。
于是他顿了一会儿,再度开口:“如今马军司只有一指挥使,的确该提拔一人上来,任都虞候,分担日常军务。步军司有指挥使与都虞候,暂且不动。至于选谁,便交由中书省与枢密院商议。”
0529听了,顿时瞪大眼睛:“老大,你什么时候跟小皇帝商量的?”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走神,应该没听漏什么东西啊。
韩慈倒很快明白了顾曜的想法,却没阻止。
说到底,对方才是皇帝,纵使对方再依赖自己,也不能逾矩。
顾曜说完,用余光悄悄去瞥韩慈,心里有点发虚。
这是自己第二次没跟先生商量就做决定,不知先生是否赞成自己的做法。
皇帝终于松口,宁周二家却将目光落到韩慈身上,似是等待他的回答。
“陛下圣明。”他张嘴,低沉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像按下了一个开关,众官员立马跟着附和。
既能提拔自己人上位,剩下禁军出征一事,世家就没什么好阻拦的了。
只是,听顾曜说命顾安与未来的马军司都虞候一齐领兵出征,宁周两家不免一惊。
随后想到圣上或许是想让他们攒点功绩,也没反对——除了王家人。
官匪勾结一事,除了王怀忠与去过澶州的王家人外,无人知晓。他们只是不愿禁军出征,让周家人得了便宜。
但如今王怀忠被圣上停职查办,王家人只能将目光转向王怀忠的弟弟,枢密都承旨王裕仁。
王裕仁的两个儿子全靠王怀忠恩荫才当上官,兄弟俩关系亲密,他又在枢密院担任要职,也清楚澶州官匪勾结的内幕。
顶着自家人的目光,他的脸色异常难看,脚却在地上钉得死死的。
圣上已经松口放周家人上任,宁周两家目的达成,澶州于他们已经无油水可捞,帮自己说话对抗圣意的赔本买卖,他们才不会做。
没人帮忙,自己哪说得上话?
王裕仁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顾曜趁热打铁,又将三百人的禁军加到五百。
宁安轩一听,想按之前国库空虚的借口劝阻,被自己哥哥一个眼神给按回去。
昨日韩慈一言,倒让宁安堂想通了一些东西。
王家太猖狂,把大昭军队搞得靡废不堪,哪日真打起仗来,必定败露。
说不定还会牵扯自己。
与其到时候让圣上或韩仁甫下手,彻底清除世家势力,不如现在开始,慢慢削弱王家,扶持其他人上位。
比如周家。
澶州一事暂时尘埃落定。
散朝时,王裕仁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叫人不敢接近。
韩慈则走向东宫,准备给小皇帝讲课。
一见面,对方就跑到他身边,犹豫许久,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朕……是不是该与先生商量一下?”
韩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说才能最大程度安小皇帝的心。
0529却误会他的沉默。
“老大,快说点什么。”它在韩慈脑子里急得直跳,“别干站着,摸摸头也行啊。”
“你别忘了要成为小皇帝的白月光!就算现在不跟他谈恋爱,加深感情总得要吧。”
它实在是看不下去。
执行官的脑子在搞政治这一块的确好用,可这到底是个恋爱世界!
每次一见到小皇帝就在说政事,猴年马月才能让对方动心?
系统一直重复着“任务任务”,韩慈迟疑地抬起右手,搭在小孩肩头。
“陛下是君,某是臣。从来只有臣配合君上,没有君上听从臣子。陛下若想做明君,便要学会自己拿主意,陛下只需记得臣一直在后面就好了。”
掌下的身躯又软又薄,仿佛一只手就能捏住,他不敢用力,绷着身子说完这段话。
随后,他缓缓收回手。尽管之前曾为对方簪花,可如此亲密的举动,还是让他陌生到有些茫然。
窗外的天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间,像一道薄薄的金线。
肩头的温暖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撤走,只留下点点余温,顾曜却感觉自己被烫化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忽闪,敛去了眼底水光。
还没说什么,就见韩慈亲自出门去偏殿喊三位侍读进来上课。
顾曜愣了愣,忽然觉得先生这样好像是不好意思,闷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