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笑着松开包带,去玄关拿帽子。陈叔已经把车停到门外,王芳看过路况,催他们:“差不多该走了。九点钟开场,还得提前签到,路上别磨蹭。”
穹景昼应着,左右口袋各拍一下,帽子还没戴好,人先朝楼上转了过去。
“又丢什么了?”白林已经见怪不怪了。
“手机忘拿了。”
“我去拿。”白林把背包搁在玄关长凳上,身后穹景昼提醒“靠窗那边床头柜充电呢”,他头也没回地应了声“知道”,一步两级地上去,转过平台时还伸手在栏杆上借了下力。
房门没有关严,充电线从窗边一直牵到床头。白林拔下满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真要来不及了。他快步赶到楼梯口,穹景昼把帽檐推到脑后,一只脚踏上最下一级台阶,正仰头等他。
“慢点跑。”穹景昼说,“不着急。”
白林扶着栏杆“咚咚咚”往下走,脚步却一点没慢:“马上开场了。”
“迟不了。”穹景昼在下面笑,“小心摔了。”
白林已经走完上半段,右脚落到中间的平台,身体顺势转向下一段,脚下突然传来涩滞的一声。鞋底像被地面牢牢吸住,鞋身却随着转势错开来。脚踝受力向外狠狠一折,整个人也被这股惯性甩向栏杆一侧。
白林根本来不及稳住身体,扶着栏杆的手已经脱了开。太阳穴随着那一下急转,狠狠撞上转角的木柱。
眼前顿时一片空白,疼痛感也追上来。再看清东西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重心,后脑正朝着下方的台阶,整个人向后栽了出去。栏杆和窗边的晨光在视野里歪斜着,离他越来越远。白林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手机从指间脱了出去,手边却只剩一片空。
完了。
这么摔下去,他会不会死?
“白林!”
楼下传来的喊声已经劈了音,白林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有人俯到了他上方。那张脸占满视野,他几乎没有辨认,便知道是穹景昼。
可又不太像现在的穹景昼。轮廓似乎成熟了一些,头发被血浸成一绺一绺,凌乱地黏在额前。血污一路染到衣领,有的已经发暗,有的还湿,顺着下颌往下淌。
白林分不清血是谁的,他看着那双眼睛,才发现穹景昼在哭。眼泪不断从睫毛下涌出来,在血污间冲出一道道湿痕。那人俯得那么低,嘴唇一直在动,白林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他盯着那个反复出现的口型,一遍没看明白,又看了一遍。
好像说的是——对不起。
穹景昼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那张染血的脸便模糊起来,黑暗席卷了他的意识。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渗进一声有些脱力发虚的抽气。
“哈啊……”
隔着相贴的衣料,白林感觉到身下那副胸膛骤然绷紧,脸颊随即被轻轻拍了两下。
“白林。”声音又低又哑,“白林,听见没有?”
肩背下的温热渐渐清晰起来。他费力地睁眼,视野仍在晃,近处的脸一时重叠着,刚才那些血像还黏在上面。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
穹景昼脸上没有血,推在脑后的帽子早已滚到墙边,脸色白得吓人。他靠坐在楼梯口侧面的墙边,把白林托在怀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刻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此刻却在穹景昼怀里醒过来。白林迟钝地明白过来:穹景昼接住他了,自己大概整个人都砸在了他身上。
白林含糊问:“……没事吧?”
穹景昼一时没有回答,白林便又问:“撞疼没?”
“靠……白林。”穹景昼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真的生气了,“你他妈……你都摔成这样了,还问我?”
白林看着他,平时张口就来的那句回嘴却没能接上。穹景昼说的每个字分明都听见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想明白。
旁边的动静这才一股脑涌进来。王芳蹲在他们身侧,手机开着免提,白林断断续续听见“楼梯”“撞到头”“现在醒了”“有呼吸”。地址报到一半,她的话便混进了耳里的嗡鸣,电话那头的指示也听不清了。
小白急叫着,厨房里有人跑出来,也有人的脚步朝院外去了;那些声响一阵近,一阵远,他想分辨,脑子里却乱得拼不起来。
王芳按住穹景昼的肩:“先别动他的脖子。”
白林闭了闭眼,只想着先从穹景昼身上挪开。他撑住地面,才抬起一点,耳边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嘶——”
是穹景昼。
“撞到头了,你先别动。”
白林还没来得及应声,右腿已经本能地跟着使力。脚踝深处迸出一阵火烧般的疼痛,他倒抽一口气,刚撑起的那点重量又落了回去。
“让你别动!”穹景昼顺着白林落回来的力道一兜,重新把人接住。
白林咬紧牙关,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脚……”
“哪边?”王芳问。
“右边。”白林僵在那里,再不敢使力,“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