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沙彻底落定。嵇厄的断臂被飞妖用翅膀卷着,深绿色的血液顺着羽毛往下滴。
“怎么样?”嵇厄的痛感已经逐渐消散,他直勾勾盯着何忱年,“你觉得我会对他们怎么样?”
陈启愤声道:“真是卑鄙,眼见与我们谈判不成就对我们队友下手!”
“你们也有脸这么说?”嵇厄身后另外一个妖族扬声怒斥,“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谁卑鄙!”
何忱年打手势示意队友闭嘴,随后看向嵇厄:“我知道你的四肢有再生能力,打断你的一条手臂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分分钟就会重新长出来。”
嵇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臂的伤口,断口处已经不再大量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正在缓慢地包裹着外露的组织。妖族强悍的自愈能力已经开始工作。
“你对妖族还颇有研究。”嵇厄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忱年一摊手,“嵇厄,你的偷袭已经失败了,就算现在想放手一搏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只要我向上级请求增援,你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嵇厄听到“偷袭”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满是嘲弄:“所以你觉得我抛下和你的谈判,带着这几个人来你们驻地,只是为了偷袭?”
“难道不是吗?”没等何忱年回话,尤拓先问了出口。
“你们也真是够蠢的。”嵇厄看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屑一顾,“我来这是要找回我的族人。”
“族人?”何忱年皱眉,“这是人类驻地,哪来你的妖族族人?”
嵇厄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朝迟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迟番正靠在围墙根下,那只变色龙妖还攀附在他的脖子上,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竖瞳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盯着嵇厄。
瑟兰迪率先反应过来:“这只变色龙妖是你的是你的族人?它都没有人形。”
“新收的。”嵇厄不耐烦解释,“异化比较严重。”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迟番急忙解释:“是它跳到我身上不下来,我没有……”
“我没有说你偷了它。”嵇厄似乎厌倦了一遍遍解释缘由,“我知道是它自己跑的。”
迟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嵇厄。
嵇厄没有再看迟番。他转过身,面对何忱年,声音重新恢复冷淡:“何队长,我的族人现在在你的队员怀里。我没兴趣和你们打,我也不喜欢杀戮,我是来要回它的。我带它走,今晚的事一笔勾销。”
何忱年没有说话,嵇厄断臂处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又厚了几分,新生的组织在薄膜下缓慢蠕动。
他相信嵇厄说的是真的,如果只是想打,他不会只带这么几只飞妖,
“包括你回来看到的那一幕,我并没有抓你队员的想法。”嵇厄疲惫地按了按眉,“我只是想把我族人带走,仅此而已。”
“不劳烦你动手。”何忱年心里有了底,迈步走向迟番。
“队长…”迟番下意识站了起来,变色龙妖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体型又一次变大,紧紧吸附迟番不肯放手。
何忱年走到迟番面前,伸手去捏变色龙的后颈。
变色龙拼命挣扎,一面吱吱叫一面胡乱挥舞尾巴。
迟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变色龙妖的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甚至透过衣服扎进了肩膀的皮肤。它的尾巴在迟番脖子上缠了两圈,随着何忱年拉扯的动作越收越紧。
“松手松手!”迟番也伸手去拽它的尾巴,“你要勒死我了!”
何忱年手指捏着变色龙的后颈往外扯。那小东西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尾巴却不肯从迟番脖子上松开半分。它的皮肤疯狂变色,从暖棕变成刺目的亮红,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那些细小的爪子嵌进皮肤的刺痛,尾巴收紧时鳞片刮擦脖子的灼烧感,一股脑地涌上来,逼得迟番眼眶泛红。
“队长、队长等一下,疼疼疼疼疼…”他的声音变了调。
“忍一下。”何忱年手上动作没停。
他的手指卡在变色龙妖的后颈上,指节用力,那小东西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后颈被捏住的爬行类本能开始占据上风,四肢从乱蹬变成了无力的抽搐,尾巴的缠绕也松了几圈。
迟番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掰开脖子上最后一圈尾巴,猛地往外一拽。变色龙的尾巴从他皮肤上滑脱,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迟番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忱年拎着那只变色龙妖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变色龙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它的皮肤从刺目的亮红慢慢变回浅棕色,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迟番的方向,竖瞳里映着迟番捂着脖子的样子。
何忱年低头看了一眼迟番的脖子,眉头皱了起来。
迟番的脖子上,从喉结到耳根,一圈深深的红痕赫然在目。变色龙的尾巴缠得太紧,鳞片在皮肤上压出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红痕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紫,幸好没有渗血。
何忱年拎着变色龙妖转过身,面向嵇厄。脸上没有表情:“接着。”
何忱年手腕一抖,那只变色龙妖便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小东西本能地张开四肢,尾巴乱甩,但它的后颈还没从僵直中恢复过来,整个身体软绵绵的。
嵇厄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变色龙妖落进他怀里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它的四肢下意识地勾住了嵇厄的衣服,尾巴在嵇厄的手腕上绕了一圈,把脑袋埋进嵇厄的臂弯里,不动了。
它的皮肤颜色还在慢慢地变化,从浅棕变成一种灰蒙蒙的暗色。
“小迟。”瑟兰迪心疼地扶住迟番,手指悬在那圈红痕上方,“你没事吧?”
说没事是假的,迟番没想到何忱年动作这么粗暴,脖子一圈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想让瑟兰迪担心,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何忱年没看迟番,向嵇厄示意:“你的族人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