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何忱年清清嗓,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三个队员,“你们就这么决定好了?”
尤拓亮着星星眼点头如捣蒜。
何忱年看着尤拓那副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可是。”他话锋一转,“哪怕我同意,迟番也不见得会同意。”
“我去说!”陈启知道何忱年这是有松口的余地了,毛遂自荐道,“队长你放一百个心,只要你同意,迟番那边我去说。”
谁知下一秒,何忱年却慢悠悠道:“不,我去说。”
陈启:“…哈?”
“哦,哦哦!”只是片刻,陈启飞快说服了自己,“看看我这脑子,确实只有队长说才能凸显出我们的诚意。”
尤拓立刻接腔,他试探道:“所以,队长这是同意了?”
何忱年刚想应下,突然想起自己态度转变得有些过于突然,他眼神略带不自在地飘开:“只是假设,这件事还有待商量。”
尤拓战败般垂下头。
瑟兰迪却与二人反应不同,看出事情隐隐约约有要成的苗头,她果断决定见好就收:“队长说的是!那您慢慢考虑,我们先撤了。”
话毕,她揪着陈尤二人的衣领把人拖出了控制室。
控制室再次恢复寂静,何忱年望着已经息灭的控制面板,脑子里关于迟番的瞬间像泡泡一样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
——
迟番是被锅铲叫醒的。
昨天悲伤过后眼泪流得有点凶,迟番醒的时候眼圈发红,眼皮肿成了宽双,他揉揉眼睛瞬间感觉一阵刺痛:“哎哟。”
“迟番,早上好呀。”
迟番费力让眼睛聚焦失败,只见视野里站着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他开口,声音也有点哑:“早上好。”
锅铲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异样:“你的眼睛怎么了?”
“有点肿,不要紧的。”他答道。
“为什么会肿呢?”锅铲眨眨眼。
“哭的。”迟番如实答道。
“那你为什么哭呢?是谁欺负你了吗?我可以去帮你报仇,虽然我打不太过,但我会喷蒸汽,很烫的。”
迟番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锅铲冰凉的金属脑袋:“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有点难过。”
“那你别难过啦。”锅铲转了个圈圈,显示屏上飚出两朵花花,用播音腔字正腔圆道,“生活明朗,万物可爱!”
“噗——”迟番忍俊不禁道,“我会的,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勘测机器人吗?”
“是我让它来的。”另外一道声音传来。
陈启走过来,拽了拽锅铲的天线:“出去干活去。”
“哼。”锅铲不满地转身轱辘轱辘滚走了。
“哎哟。”陈启打发走锅铲才看清迟番的眼睛,“肿这么厉害,你知道你现在眼圈有多红吗?”
迟番接过陈启递过来的一面小镜子,自己也吓了一跳:“妈呀。”
“我去给你找冰袋敷敷,我的天。”陈启忙不迭转身脚踩风火轮走了。
迟番放下镜子,不再去看那双核桃眼。
片刻之后陈启拿着毛巾裹着的冰袋风风火火回来了,往迟番手里一塞:“快快。”
迟番拿起来毫无准备往眼睛上一放,冰得他直接倒吸一口冷气:“嘶——”
陈启见状从他手里夺回冰袋:“我给你敷,你不能放得那么用力。”
迟番听话地乖乖坐着,冰袋隔着毛巾传来阵阵凉意,眼皮上的灼热感慢慢消退,连带着太阳穴都舒服了不少。
陈启一边敷一边絮絮叨叨:“饿了吧?今天早上吃小馒头就酱菜,酱菜是我们按照手册上的教程腌的,可能不好吃……”
“阿启哥。”迟番突然打断他的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去据点?”
陈启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手上力道一重。
“哎哟。”迟番吃痛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启扔掉冰袋,手忙脚乱凑上前,“没事吧小迟?”
迟番摸摸眼角:“没事,阿启哥你反应太大了吧。”
“那个。”陈启咳了两声,刚想按捺不住地问出那个全队人都想问的问题,但想起何忱年如冰刀一般的眼神时又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件事不着急,你先在驻地吃好玩好睡好。”
迟番:“…”
陈启离开后,迟番脑子里难以控制地又想起刚才他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明明才在驻地和何忱年他们相处不久,此时要他离开他们,迟番觉得有点舍不得。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心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问陈启,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陈启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在他眼里分明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说”的意思。
“也是。”迟番小声自言自语,“送人走这种事情,谁好意思直接说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纵使他万般不舍,也得服从据点驻地的安排。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昏红的天空,突然想起来何忱年,想起自己昨天失态时那双冰凉且充满安全感的手,想起回驻地路上,自己无意间瞥到的他起伏的漂亮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