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番觉得今天早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你们怎么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目光神色各异的几人，“我衣服穿反了？还是围巾掉色染脖子上了？”

瑟兰迪忍不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启同样如鲠在喉。

一小时前，何忱年将昨晚上级据点传回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们，犹如晴天霹雳，一时间所有人全部滞在了原地。

“所以，如果小迟番真的是那支小队的队员，他现在……”尤拓回想起在带迟番回基地时自己说过的话，后知后觉流露出愧疚的神色，“无处可去了？”

这句话听上去很荒谬，但事实已经将结论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待会，”何忱年从桌边拿起一支针管，“我会给他采血，将血液样本和数据库对比一下就知道结果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一朵阴云，笼罩了所有队员的心，一时间谁都不知道应当以何种方式把这个不幸的消息转述给迟番。

迟番问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他缘由，他心中的疑惑更甚：“到底怎么了？”

“那个……”尤拓干笑两声，决定拖延一下时间，急忙转移话题，“听队长说，我们小队上个月的勘测报告得了评比第一名，上级为了嘉奖我们，批了一袋米给驻地！”

迟番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吸走了大半：“真的吗？”

“真的，真的。”尤拓顺势指向门外，“队长现在就在熬粥呢，你要不要去看看，打个下手什么的？”

迟番不假思索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眼见迟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尤拓才长出一口气。

瑟兰迪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他早晚会知道的。”

尤拓摇摇头：“还是何哥比较有办法，我嘴笨，万一告诉他，他一下子哭出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

所有人都沉默着低下了头。

瑟兰迪看向门口的方向，希望何忱年能担起重任，起码别让迟番晕倒在驻地里。

门外，空气里罕见地弥漫着一股米香，何忱年站在锅边，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粥。

他今天没穿制服外套，而是随意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粥在锅内咕嘟咕嘟响着，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略显凌厉的眉眼。

“何忱年。”迟番跨过门槛走到他身边，“就这些份额，你全煮了？”

“没有。”何忱年顿了顿，拎起脚边的米袋，“还有一些，今天早上熬得不算稠。”

“还是你有什么新想法？锅里还能加什么？”

迟番闻言摆摆手：“没有，煮粥就好好煮嘛。在你看来我很会做黑暗料理吗？”

“…”何忱年没接他的话，片刻后才道，“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情？”

迟番看着锅内莹白的米粒，热气扑打在他的脸上，他一时晃了神：“…没有。”

话毕，他直起腰来看着何忱年：“我说了你别不信，每次我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时候，头就特别疼，疼到就像有人拿锥子往我脑子里钻一样。”

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何忱年暗暗想。

现在看来，这反而是件好事。

如果他记不起过去的事，那么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打击应该能轻一些。

此时此刻，倘若他能记起从前在队里的温情，反而会加剧痛苦。

何忱年最终还是开了口:“迟番。”

“嗯？”迟番抬起头，“怎么了？”

“昨天晚上，上级据点传回来了一个消息。”何忱年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你的小队好像找到了。”

“真的？”迟番眼睛亮起来，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找到我的小队了？他们在哪？”

何忱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锅里还在翻滚的粥，木勺搁在锅沿上，手柄微微颤动。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迟番还是注意到了他握着勺柄的手指收紧了。

“何忱年？”

“找到了。”何忱年说，“但是。”

迟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看着何忱年欲言又止的表情，非常急切地想从中获取什么:“但是什么？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只是猜测，你的DNA还没有经过对比，所以不能肯定你归属他们。”何忱年还是没有回避这个沉重的话题，“但是，那支队伍在前几天，遭遇了异种袭击，全部遇难了。”

迟番眼里的那点光还没有熄灭，和他慢慢变化的表情混在一起，让何忱年心里发紧。

转变来得猝不及防，迟番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期待感归属感被这句话瞬间砸了个粉碎。

“全部？”迟番重复了一遍，有些茫然地不知应该看向哪里。

何忱年点头。

“可是，我还不知道我是谁…”迟番喃喃道，他有些手足无措，“我还什么都没记起来…如果他们是我的队友，他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找到小队是迟番这一周以来最为期待的事，而现在这个期待却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