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很简单。”何忱年提高音量,“第一,从今天起,你们的人不准靠近三号勘测点方圆五公里。”
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果然…”
“那片废弃工厂的地下水源,我们可以帮你们开采。”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不只是男人,妖群其他人以及在场的生存小队队员,悉数把震惊展露无遗地挂在了脸上。
陈启声音都在抖:“队长,你认真的?”
“你没听错。”何忱年说,“深井设备你们弄不到,但我们有。你们出人力,我们出设备。”
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可信度:“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是交易。”何忱年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废墟区的局势你比我清楚。人类和妖族互相敌视,对谁都没好处。我们没兴趣和你们开战,也没精力天天提防你们偷袭。与其这样,不如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男人咀嚼着这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有意思。我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类跟我说各退一步。”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何忱年:“你就不怕我拿了水源,转头翻脸?”
“你可以试试。”何忱年的枪口往前送了半寸,冰冷的金属紧紧贴上男人的皮肤,“但你最好想清楚,只要我还活着,今晚我拿枪抵你的情景就会上演第二次。”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远处的妖人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身旁的人拽住。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
半晌,男人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何忱年。”
“何忱年,”男人念了一遍,“我叫嵇厄。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日子可能还长。”
何忱年没有接话:“你的答复。”
嵇晟缓缓抬起手,朝远处的妖人们打了个手势。那些人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彻底后退,一直退到五十米开外的废墟阴影里。
“这样可以了吧?”嵇厄说。
“我队友的伤。”何忱年看向郑成舟。
“明鉴。”嵇厄勾勾唇角,“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受伤了。我们也没有发动什么攻击,只是吓唬他们的假把式,弄坏了他们的通讯设备而已。”
何忱年把头转向瑟兰迪。
瑟兰迪叹口气,无声点点头。
何忱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终于松开了枪口,往后退了一步。
陈启立刻上前,枪口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瑟兰迪和郑成舟被其他队员护着,也慢慢靠拢过来。
嵇厄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何忱年。眼前的男人身形修长,眼里如同覆上一层薄冰般冰冷,唇色极淡。
“你很有意思。”嵇厄说,“比我想象的人类有意思。”
何忱年没有理会这个评价,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三天后下午,废墟区东侧,带上你的人,我们谈具体方案。”
嵇厄点头应下:“好,希望你可以信守承诺。”
何忱年道:“你也是。”
回驻地的路上,队伍沉默地穿行在废墟之间。
最终还是陈启先开了口:“队长,你认真的?共享水源?”
何忱年步履不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那片废弃工厂的水源离他们的活动区更近,水质更好,开采难度也低。他们缺的是设备,我们缺的是安稳。”
瑟兰迪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地接口:“队长是怕他们隔三差五来骚扰?今天盯三号勘测点,明天盯别的……”
何忱年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启挠挠头,还是有些不甘心:“可那帮妖人,能信得过吗?那个嵇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用不着信得过。”何忱年的尾音被夜风吹散了些许,“他们知道翻脸的代价比合作大。”
话毕,何忱年看向身侧被尤拓搀扶着的郑成舟:“成舟没事吧?”
郑成舟闻言摆摆手:“没事队长,就是下午踩空摔了一下,胳膊有点磕到。”
何忱年放下心来:“待会回驻地上点药。”
“话说回来,队长你怎么知道那片废弃工厂有水源?”尤拓好奇道。
“之前查过地质资料。”何忱年说,“那片区域地下有深层含水层,只是被污染的表层挡住了。用深井设备打下去,能出干净水。”
“你早就想过要跟他们合作?”陈启瞪大眼睛。
“没想过。”何忱年道,“只是习惯先查清楚周边的资源分布。今天用上了而已。”
在几人的一问一答中,废墟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远处,驻地的灯光隐约可见,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何忱年右眼皮重重一跳。
不多时,几人走到驻地门口,尤拓按下开门键:“小迟番,我们回来了…”
他没往前走出两步,腿便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东西上。
“探测机器人?”尤拓低头,狐疑道,“你怎么在这?”
“何忱年,郑成舟,瑟兰迪,陈启,尤拓,欢迎回来!”锅铲兴高采烈地转来转去。
陈启蹲下身:“你没电了吗?有没有自己去充电?”
锅铲弯起眼睛:“我已经充好电啦!”
陈启摸摸它的天线:“你看见迟番了吗?”
“你们回来啦!”清脆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何忱年只是看了一眼,右眼皮无由来地跳动便又升了一个频率。
同时他也找到了右眼狂跳的理由。
迟番手里端着一碗颜色十分诡异的液体。
直觉告诉他今晚将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