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音节都被咬得很紧，低沉而急促，像是念咒的人在用牙齿和舌尖所有的力气，把这些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古老音符一个一个地从身体深处挤压出来。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到近乎痉挛的颤抖，虽然是他在念咒，可似乎他才是最恐惧的那方。

在他的周围地面上，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巨大阵法。

阵法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地面，线条交错、重叠、缠绕，好似一团揉皱的蛛网，扭曲又混乱。但在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下，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秩序，精准到每一个角度、交叉点都是被刻意设计的。

那些暗红色线条像是用某种还温热的液体画上去的，干涸的部分已经变成褐色，而刚画上去的部分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刚从体内取出的神经末梢，还在跳动。

黑山羊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的嘴还在不停张合，那些咒语从他喉咙里涌出，越来越快。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流正在拼命向前奔涌，生怕自己一旦慢下来就会彻底垮塌。

他在害怕。

但他别无选择，只有这最后一条路，包含着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这一张牌上的绝望。

即使这可能会让他彻底陷入深渊的泥沼，但——

“我不会输……我是不会输的……”

黑山羊犹如梦呓般，满心只有尽快解决掉谢敛这个威胁，根本顾不得后果。

该死！别说把人留下了，他现在命都快没了！

到底是哪个混账在传死神变得虚弱了，这**叫虚弱？！

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外的光像一把尖刀，毫无顾忌地切开房间内的昏暗。

黑山羊猛地从地上弹起，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兔，膝盖磕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转身看向门口那道背光身影。

谢敛手中握着把骇人的巨型镰刀，刀刃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金属的银白，仅仅是看着就有股说不上来的威压。

琥珀色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注视他。

黑山羊的恐惧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另一种情绪替代，整个身体都在随之颤抖，像有一座火山在他胸膛里喷发。

“你……你竟然敢这么破坏我的牧场，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原本光滑服帖的卷毛竖起，让他看起来大了一圈。

谢敛站在门口，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面前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他瞥了眼地上的阵法，看上去死气沉沉，诡异又潜藏着危险。

“代价？”

谢敛重新看向黑山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他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漫不经心地问：

“就凭你？”

谢敛在同龄人里长得不算高，大概是因为发育期营养不良的缘故，在学生时期就比班上长得好的同学矮半个头。

但即便如此，黑山羊也比他矮。如果两人站在一起，黑山羊只能到谢敛下巴的位置，站远点看还真会以为他是只直立起来的黑山羊幼崽。

难得让谢敛也体会了一次体型压制的快乐。

黑山羊脸上的表情再度变换，羞耻、愤怒、不甘等情绪搅在一起，在他那张非人的脸上翻涌。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癫狂。

“阵法已经完成！等那位大人出来后，我看你还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说罢，黑山羊猛地蹲下去，在阵法上补全最后一笔。

下一瞬，阵法从中心处亮起。

暗红色线条如同被点燃的火线，开始像潮水般从中心向外扩散，迸发出刺目的耀眼光芒，好似一颗太阳凭空出现在昏暗的室内。

谢敛眯起眼，用手挡住眼睛。

黑山羊却像感知不到眼球传来的刺痛般，激动地看着那道光芒。

他的所有注意都集中在那些正在蔓延的阵法光线上，那已经是他压下的全部赌注。

然而下一秒，谁都没能预料到。

——阵法的光芒陡然熄灭了。

骤然熄灭的光芒像被人猛地拔下电源的灯泡，消失得毫不留情。阵法还在那里，但它已经不再发光，像枯死的树根，彻底沦为死物。

一同消失的，还有黑山羊眼里的希望。

“……不。”

他身体僵在那里，不愿接受事实，踉跄地后退两步。

“为什么……为什么会失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黑山羊彻底撕破伪装，崩溃地嘶声尖叫：“明明是你！明明是你要求我——”把他拉回里世界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断了。

后半句话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几次用力都没能说出口。

先前经历过的被掐住感再度袭来，那只看不见的手勒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收紧，让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一旦他试图说出些不能说的，那只手就会从虚空中伸出，掐住他的喉咙，扯断他的舌头，让他连话语也无法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