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兔子头没有回答。他转身拉开木桌的另一个抽屉，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

抽屉被拉开，里面是一盘光碟。

和被胡乱堆放在一个抽屉的杂物不同，这盘光碟独占了一整个抽屉，特殊待遇让这盘看似平平无奇的光碟显出几分与众不同。

兔子头双手捧着那盘光碟，走到木屋另一侧的柜子前——那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盒子。

彭启盯着那个黑盒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台VCD播放机。

难以想象，会在这种地方看见那种东西，比看到诡异还要让人感到荒诞。

兔子头按下eject键，托盘弹出，他小心翼翼地把光盘放上去，轻轻退回。“咔哒”一声，随后按下播放键。

下一刻，挂在天花板角上的大头电视机发出声响——彭启这才注意到了那台存在感不强的电视机。电视机是十几年前就被市场淘汰的老旧货，也不知道牧场到底哪来这么多老物件的。

电视机发出“嗡”的一声响后，屏幕亮起。

先是一阵故障雪花，密密麻麻的黑白噪点布满整个屏幕，伴随着沙沙的噪音，像有无数昆虫在墙壁里同时振翅。

那些黑白相间的噪点跳动了几秒，随后猛地一收，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

一只黑色山羊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系着酒红色领结，头顶的礼帽微微倾斜，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的优雅。他乌黑发亮的毛发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只可惜因为画面分辨率太低，看上去依然像个黑影。

“欢迎新员工来到桃源牧场！我是桃源牧场的牧场主，F先生。”

黑山羊的声音低沉而圆润，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念台词时的抑扬顿挫。

“欢迎各位加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他语气热情洋溢，两只前蹄向外张开，做出欢迎的姿势，像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我知道，你们可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和不同的经历。在外面，你们可能是被排挤孤立的异类，可能是行为诡异不合群的怪胎，但那些都不重要，因为从今天起，你们就将摆脱过去，成为桃源牧场的一分子！”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牧场全景，蓝天白云下，一群动物动物脑袋的员工们正在热情洋溢地工作着，脸上挂着和合照上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

每一帧都精挑细选过，饱和度调得自然舒适，配着轻快柔和的背景音乐，像一部旅游宣传片。

黑山羊的声音作为画外音继续响起，充满蛊惑：

“在桃源牧场，外面不提供工作，我们提供的是一个家。这里没有压榨，没有歧视，没有冷漠——有的只是相互扶持的伙伴，和共同奋斗的美好目标。”

“在这里，没有人会批判你，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做过什么，在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一定会。”

画面渐渐淡出，最后定格在那张集体照上——就是墙上挂的那张。

屏幕一黑，光盘自动弹了出来。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兔子头热情地鼓掌，眼含泪花，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演出，转头看向两人。

“怎么样？我们的牧场很不错吧！”

彭启从轻微的眩晕感中抽回神，脸颊抽搐了两下，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那些画面和内容，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很正常，但组合在一起，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是吃了一口看起来很完美的水果，但嚼了两下就发现又酸又硬，像橡胶。

但彭启看兔子头这模样，如果自己说不好恐怕会当场被那两颗硕大的门牙咬穿脖子，僵着脸点头。

“对，很不错。”

兔子头把光盘重新放回那个抽屉，小心翼翼关上后拍了拍手，转过身，脸上带着和合照上一样的，灿烂到夸张的扭曲笑容。

“好啦，既然流程已经走完了，”他说：“那就开始正式工作吧。”

“别想着不劳而获，在牧场，每个人都需要干活。所以现在快去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吧！”

彭启微微皱眉：“等等，要我们开始工作前，起码得告诉我们我们的工作内容啊，我们连自己的工作岗位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工作？”

通常来说，入职都会稍微做一下培训。但兔子头从头到尾只说要两人工作，对于工作的内容，和两人需要做什么，却只字未提。

兔子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张死僵的面具，歪了歪脑袋，疑惑反问：“嗯？你们的工作，不是从一开始就选好了吗？”

“什么？”

彭启顺着兔子头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向自己口袋——那里揣着先前撕下的小广告纸。

彭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团皱得不能看的纸包。

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重金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