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陶陶看着珍娘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便注目在福族长现身的那一处。
“这是能看到?”卿陶陶心中暗度。
珍娘确实看见了福族长。
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珍娘想不起来。眼前枯瘦的老人,让她陌生的紧。
虽然陌生,可她就是知道那人就是造成自己与村长夫人孤独半生的直接魁首。
珍娘觉得很玄妙。她想不明白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这一生,他到底所求的是什么?想得到,又得到了什么。
最后一抔黄土,一个土坑。
执念的最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成全?
是在感动自我?还是想要自我救赎?
珍娘觉得一切都是虚无。
嘴角噙一抹嘲讽的轻笑,珍娘淡淡的正视对方。
谁也说不上来福族长此时的心情。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不屑于表达的人。现如今就更是沉默寡言得可怕。
不过卿陶陶见他的目光中,包含的情绪太多。多到她没办法来描述。那沉着的表情,压不住如深渊般不可见底的眸子。
卿陶陶原以为他会打量很久,毕竟,人间的面,见一面,便少一面。
怎料他会突然将视线转了过来,与自己对上。
“呃……”卿陶陶诧异的出声。
“怎么了?”江檐生第一个察觉她的失神。
“他在那里呢。”卿陶陶小声的回答。
江檐生顺着她的视线认真看了一会儿,放弃了。
“珍娘好像能看到。”卿陶陶透露。
江檐生一看,果然,珍娘的视线和卿陶陶的在同一个交汇点。
“是如愿了吗?”江檐生问道。
“应该,好像,差不多吧……”卿陶陶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按照惯例,心愿得以了结后,多半不过几息,人便会消失了。
福族长这个特例,到现在还杵在那里。
可是卿陶陶之前明明有感受到整个人陡然一松。
卿陶陶百思不得其解的冲江檐生摇了摇头。待再看过去,福族长的目光已经又转向了珍娘。
福族长张了张唇,好像要说些什么,最后终是又黯然的闭上。
这时候,福管家,村长夫人和宝哥儿也察觉到这边的异常,纷纷看了过来。
福族长眼睛环视了一圈,将在场的人一个不落的认真看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又投向了卿陶陶。
“你这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你不说明白,我也不知道啊。我是真的猜不到……”被投以重视的卿陶陶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出声询问。
她就不明白了,如今见到人了,人家也笑了。虽是浅浅的一抹,但不可否认那也是一个微笑。
怎么所有事情到了福族长这里,就那么拧巴?
愿望达成,还赖着不离开,难不成还可以有续篇的?
卿陶陶一想到还要继续和这倔老头打交道,就头疼得紧。
从卿陶陶的话语里,所有人都大致猜到了如今的情形。
虽然看不见,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是村长夫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从来的路上便一直想着各种场景的应对。
只见她扒开宝哥儿,大步上前,估摸着卿陶陶说话的方向,强烈的声讨:“你这老不死的,怎么,还眷恋着人世间来讨人嫌?我警告你,不要太得寸进尺,生前你是权势滔天,但又能怎样?死后也就这一堆土疙瘩。”
村长夫人指着小坟头说道:“既是不安分,看我不拿了铲子,将你刨开来大庭广众之下示众,好教大家都来评评理,看看你这族长光环下的道貌岸然是拥有怎样的一副蛇蝎心肠。”
村长夫人顿了顿,接着说:“我也不怕你的卑劣手段,大不了一死,我可不怕,我死了,有宝哥儿,我最亲最乖的儿子会为我治丧。百年我也不会断了供奉。”
“不要,干娘不会死,你还要帮我带孩子。”宝哥儿一时情急,说了个凡是老人家都热衷的话题。
“对!我才不要跟你死在同一时期。免得奈何桥上见了,刻骨铭心的恨,痛饮三百杯都消不掉那股子恶心。”村长夫人愤恨的说。
然后。
卿陶陶看着福族长脸色越来越白,惨烈的白。
直至完全透明化。
“这,就完了?”卿陶陶觉得有些虎头蛇尾,莫名其妙。
不是关于珍娘的吗?怎么到最后,好像全是村长夫人在从中大发雌威?
江檐生好笑的看着她,“就这样结束了,也很好。别想太多。”
卿陶陶就是想太多也没用。
福族长的个例,于她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殊不知,在大虞朝与她自己最相关的大事正在发生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