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 我去见……我不去……

卿陶陶的话一出口，场中陡然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猝不及防的一下没了声响。

卿陶陶直直的看着珍娘，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记得。”温温柔柔的语调，沉寂了没多久，回荡在大厅。

而她身后站着的宝哥儿，心绪明显要激动的多。如果不是顾及着礼教，估计已经要插上一嘴了。

珍娘回答过后，也沉默下来。

卿陶陶他们也不说话，客厅中的气氛有一点怪异。

村长夫人想到的更多，压在她们头上的阴影没有了，他们娘俩完全就是自由的。那些过去的日子里不能去想，不能去做的事情，好像一下子没了阻隔。

“珍娘，堂弟还是进不来村里，可是，你们现在完全可以去找他了。宝哥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呢。”村长夫人将视线投到宝哥儿身上，眼中有一丝的迷茫，好像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又好像是消耗掉长久期盼后达成所愿的空虚。

宝哥儿的表情也很复杂。

从三岁还不太记事开始，他便一直生活在这院中。等到懂事后，经由村长夫人带了去到村里学堂。他逐渐知道了自家的不同。他也是有父亲的。只是父亲被村里人驱逐了。他不愿意承认父亲的过错，就像母亲也从来不说父亲的不是。他们娘俩一直默契的闭口不谈家里缺失的那个人。

长大一些，在村长夫人偶尔的言语中，聪慧的他很容易拼出了个事情的大概。于是他更不敢轻易的离开这个家。他想，父亲没能做到的守护，就由他来吧。

于是他很心安的留守这一方天地。

可是终是少年心性，哪里可能没有想出去闯荡的念头，只不过是责任大过理想。再则，他也自知没有颠覆一手遮天权势的能力。所以只能维系着最基础的偏安一隅。

如今却传来父亲还惦记着他们，还有他们不用再自我禁锢的消息。宝哥儿觉得一切虚幻的不像真实。

当下平静如水的心态，涟漪阵阵叠加，其汹涌之势像是要掀起滔天骇浪，他自己都不能阻止。

宝哥儿将灼灼的目光转向母亲。

珍娘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卿陶陶注意到的眼神微敛，神情僵持也就一转瞬，便似不曾发生过一般。

宝哥儿看到冷静的母亲，心头的火热犹如被泼上一盆凉水，一下子冷却下来。母亲多年来的不易，跃然而出。如同抵制外界的所有诱惑一般，宝哥儿条件反射的对村长夫人的提议产生了迟疑。

卿陶陶一个不落的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偷偷瞥了江檐生一眼，见他也是了然于心。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是违背了福族长的意愿。现在不但有福广村的人知道他的讯息了，而且还看似很幸灾乐祸。

也不知道那个暴脾气老头到底想干什么，有执念，就说出来，非要折腾人来瞎琢磨。

“福耀德这些年过得并不是很好。辗转流浪，吃了许多苦头，浑浑噩噩浪费了很多年华。可是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家中妻儿。一直想着办法来探听消息，皆无果。近来想是年事已高，想求个安身立命的落脚之处，于是自卖自身到了忠勇侯府。这两位，便是侯府中的王爷和他的姐姐。”在卿陶陶脑子还在胡乱转念的时候，江檐生简明扼要的介绍。

一听是王爷驾临，对面的三人慌了神，赶紧站起身，离开座位，仓促的行着并不规范的跪礼。

“请起，请起。不用如此。”卿陶陶被他们吓了一跳。完全忘了，现在她和赵修澄的身份确实应该是让平民百姓诚惶诚恐的地位。

一番推诿，大家重又入座。

“我们来，就是替福耀德走上这一趟，他心里一直不得其解，也执念深重。他现在还不知道福耀广去世的消息。他之前想的，就是知道你们娘俩这么多年的近况。”江檐生顿了顿，因为已经知道原因，且情况有变，干脆越俎代庖，替福耀德问上一句：“还有，这之后，你们作何打算？”

江檐生言简意赅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卿陶陶想给他竖个拇指。不愧是脑子好使的人，所有意思全部到位。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珍娘身上。

之前的为什么，村长夫人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大家也都知道，也能理解。

现在便是这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卿陶陶想的是阻力没有了，那就应该阖家团圆，一片欢喜。

可珍娘一系列的表现，又让她有些不确定了。

要说多年被压抑，一朝得释放，应该是村长夫人那样的情形才是对的。可是珍娘太过冷静。冷静的好像天降的好事根本就与她无关一样。她完全就是用一种局外人的身份来对待。

不，甚至比卿陶陶他们这些局外人还要冷淡的多。

卿陶陶禁不住怀疑在这么多年的坚守中，她是不是已经有了变化，或者是在村长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与那福耀广……

卿陶陶看向充满期望注视着珍娘的村长夫人，对她的怜悯又加深了几分。

“我……”珍娘开了个头，可是没有往下说。

卿陶陶快要被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