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时间,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然后便是颓然的一个沙哑声在问:“谁啊?”
“是我,桂婶,还有村长他们。”桂婶子也不隐瞒,实话实说。
一阵摩挲,门开了。
梅老爷子看着门外乌压压的一堆人。
“梅老,不请我们进去吗?”村长先说话。
“村长……”梅老爷子不止声音颤抖着,就是整个直不起的腰身,也一样颤抖。
“好啦!我都知道了。走吧。进去再说。”村长不容置疑。
众人跟在村长后头,小心翼翼的进到院内。
桂叔桂婶张罗着给大家端来凳子让大家坐下。
人不少,但几乎悄无生息。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了这一方安宁。
梅老爷子的心真的很痛。
可是村长上门,他又不得不撑起来应酬。
村长看见他几乎一夜苍老的判若两人,也是实在难以开口,不由得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节哀。”
梅老爷子一个没忍住,双手捂住脸,埋下头,呜咽的声音传了出来。这种压抑着的哭泣,最是有感染力,在场的人无不湿润了眼眶。
“村长,我心里苦啊~~我儿,更苦啊~~”梅老爷子憋闷至今的情绪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村长拍拍他的肩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咱们哥俩活到这岁数,还有什么是趟不过的坎儿啊?没事,啊,老哥我还在呢。他们小的支棱不起来,还要靠着咱们这些老东西给撑着。天还没有塌呢。”
村长说的话,很有稳定人心的魔力,梅老爷子虽然还是哭着,却明显感觉平缓了许多。
又过了好一会儿,梅老爷子抬起头,用手揩了把脸,“让您见笑了。”
桂婶递过去一张浸过水的面巾。
梅老爷子接过来,擦了擦脸,感激的对桂婶说:“劳烦你了。”
“那么见外干嘛?邻里邻居的。”桂婶利落的说道。
“好了。客套的话,就不用再说了。当年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既然住下了,这村子就是你们的家,村里人也就是你们的家人。咱们是一家子人。家里人有事情,谁还能不搭把手的?”
梅老爷子郑重的点点头。
村长是说过这话,这么多年,也一直执行的很好。这个村子,确实让他感到很安心。
“还是说正事儿吧。小二的情况,我也已经了解。事情既然发生了,咱们要向前看,往长远的去看。你下面还有两个乖孙呢。难道你也想让他们一直陷在这无尽的悲痛中?娃娃们还小,适应能力强,要尽快让他们恢复过来才是。梅娘是指望不上了,他们小两口的腻歪,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的痛,得她自己去扛过来,这个谁也帮不了。可是你不能呐,我的老弟,你要振作起来。这个家,还要指望你呢。”
梅老爷子流着泪,“都是我不好,我命硬,是我拖累了他们……”
“放屁!哪里来的蠢话!是谁说的?还是你自个儿钻牛角尖了?”村长义愤填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照你说的,我们这些老骨头岂不都成了累赘?拖累!没有你的拉扯,还能有这个小家?”
“是啊,就是现在我家都还想念着家翁在的时候呢。”桂婶也表示不赞同。
梅老爷子眼泪流的更凶。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生老病死,人之天命,谁也牵涉不到旁人,只是各人走各人的路罢了。路走到尽头,自己的人生也就到站了。”
卿陶陶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觉得村长的话,说的好有哲理。
梅老爷子被一阵训斥,清醒了许多。
“你觉得小二这女婿咋样?”村长问的很莫名其妙。
梅老爷子老老实实回答:“很好,好的没话说。勤快,能干,能吃苦,又孝顺,待梅娘,待两个孩子,都好。我当然很满意。”
“那不就得了。现如今那孩子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异地他乡,你就不想着将他接回来?”
村长的话,如当头棒喝,一下子让梅老爷子楞在当场。
自从闻得噩耗以来,他混混沌沌的只想着难过,其他一概不理,根本就不曾考虑过落叶归根的事儿。
“虽说那孩子也和你一样,是外来入户到我们村。可他比你们还要先来好多年咧。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瘦瘦小小的他,衣衫褴褛,光着脚丫,却殷勤的趋前随后的讨好我,想要落户在村里的情形。真是近在眼前一般。不曾想,一晃就是这么多年……”村长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谁知道,那娃儿,居然走到了我这老头子的前头。前头就前头吧。反正最后我们大家伙儿都是要去的。他可以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他回不来家里,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他离家那么远……”
“不……老哥,我,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这就去接他回来……”梅老爷子悲怆出声。
“爹……,我去。应该是我去!”梅娘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出卧室。
“胡闹。村里还有这么多年轻人呢。哪里用得着你们去跑这一趟?你们现在应该将小二的身后事给操持起来。不要让他走也走得不安心!”
村长很是理智。
“不,村长,求您了。你们想怎样都行,不是要栽树吗?随便栽,想怎样栽都行,可是请一定让我去接他。让我去!我必须去……”梅娘哭着跪倒在地上,凄声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