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张望一番,推搡着将梅娘送了出来。
一件窄袖交领青布短衫,长及脚面的宽大多幅裙上围了一块灰白的围裙还没来的及摘下,低挽着一个螺旋发髻斜搭在左侧,许是跑的时候没有注意,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肩上,随着呼吸的起伏上下。
梅娘尽量调整呼吸,一面平复自己的心情,一面也小心翼翼的打量眼前的少女。
王小二的妻子近在眼前,卿陶陶才惊觉,这一趟的差事,重点之难的地方根本不在于果树的移植,而是她都几乎忽略了的眼前。
怎样才能将王小二的死讯,传达给眼前这满心期待的女子,怎样才能将对她的伤害减少到最低?
这才是最让人为难的地方。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人命大于天。
这是毋容置疑也不可代替的。
卿陶陶目光闪烁,不敢与梅娘对视。
王大等人更是站在原处,屏息静气,唯恐被注意到。
“这位小姐,请问,请问您,您认识我家相公?”卿陶陶的闪躲,梅娘看在眼里,刚被推出来的时候,她一眼扫过去,就没有看到自己期盼熟悉的那个人。
再三确定后,还是没有他的身影。
梅娘的心没缘由的下沉,加上卿陶陶的样子,梅娘不由的有些慌乱,也顾不上腼腆,率先脱口问道。
“认识吧~~”这话让卿陶陶不怎么好接。
关于王小二,她连面都没有见上一次。
说不认识吧,这些天他的影像,又时不时出现在她的周围。
许是也知道马上就要达成所愿,道具坟中的王小二也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出现在卿陶陶面前的频率高出了许多。
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眼中的光彩一天比一天强烈。
王小二并不像福族长一样存在感那么强烈,也并不招摇惹人嫌,总是静悄悄的占据一个角落,满是耐心的等待。
安静的让卿陶陶不去刻意观察,都会忽略他一般。
卿陶陶不知道现在他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娘子,这样一对儿普通的幸福小家庭,却是再也不会有相聚的日子了。
卿陶陶突然觉得心里堵的慌,鲜活的柿子树好似一个巨大的讽刺,直愣愣的戳上她的心。
“小姐……”梅娘的声调带上一丝颤抖,“小姐,请问他在哪儿……”
到后面,近乎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喃语。
梅娘的身子晃了晃,被跟上前来的邻居大婶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
“这位大妹子,请问她家那口子,去哪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要不,我们去家里说?”卿陶陶不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告知王小二的死讯是个很好的做法。她也看出梅娘的情况不对。
“好,好,家里说。”大婶扶了梅娘,“我和她是邻居,我带你们去。”
梅娘眼中已经噙满泪水,说不出话来,只顺从的无声点了点头。
卿陶陶早就知道在很多亲人或是羁绊很深的人与人之间,是会有特殊的感应存在。
看卿陶陶的样子,就属于这一种。
虽然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明显的梅娘已经有所感知。
不好的感知。
卿陶陶默默的跟在梅娘她们后面。
王大等人小心的护着树木,也默默跟在她的后面。
王小二的家比较偏,众人一路南行到最外侧,眼前是并排的六间青瓦砖房,两头用泥胚围起了个不小的院子。
就这格局,在村子里应该算是排的上号的家庭。
大婶一路不时回头张望,絮絮说个不停,“咱们小二在村里,那是能干出了名的。就这次离家,都是为了讨梅娘欢心。”
“梅娘可能干了,她和小二是儿女双全,凑了一个‘好’字。”
“小二可是入赘上门的,他的全部家当都在咱们梅娘手上!”
……
卿陶陶越听越不对劲。这入赘的说辞于任何男子来说,可都算不上是一种褒奖。
大婶明显对梅娘等很是相熟,大咧咧的说了出来,到底是为她家好,还是接人家的短?
直到看见王三扭曲的一张脸,略带同情的看向自己,突然开窍一般瞪大了双眼,敢情这邻居大婶将她当成了夺人幸福的第三者。
这是明晃晃的来示威与告诫呢。
卿陶陶简直欲哭无泪。
“大婶,我与王小二,只是片面之缘,并不相熟,只是受他委托,来办点事而已,呐,就是陪王大他们把树运过来。”卿陶陶不想再被误解,干脆解释起来。
“哦。运树啊。我知道。呃,辛苦您了……”大婶有些尴尬的笑笑。
卿陶陶也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样耿直痛快的人,实际相处起来,是很舒服的。所以卿陶陶一点也不介意。
王大几兄弟还没进到院子,就开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是抬头看日头的方向,就是手中指点比划,还小有争议的讨论上了。
卿陶陶分出一分心神,偷听了一下,好像在研究应该将柿子树种在哪个位置,应该怎样种云云。只一会儿,卿陶陶便不再留心。王家兄弟真不愧是行家,走到哪里都不忘本职。
感慨完他们,卿陶陶不由暗忖起自己面临的问题,这王小二的事情,究竟应该怎样说,才足够婉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