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他怀中微垂着脑袋，装作在仔细看游览指南的样子。

发间的耳尖已被血色浸透。

同样什么都没说，只是按耐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往前走。

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记载史蒂夫·罗杰斯生平的地方。

夹在涂着各种美国队长海报的墙中的电子屏，播放着二战时期的纪录片。

不远处是一对史蒂夫·罗杰斯还未注射超级士兵血清时受训，以及刚注射血清后的对比照片。

两张相片的下方分别标注着他当时的身高和体重。

再往旁边一点，是在好几个电子屏幕上都有显示的，男人注射血清后的军装全身照。

是给来这里参观的小朋友对比身高用的。

虽然来这里的小朋友，基本都得靠家长托举才能高过男人那张全身照的头。

他们大多都聚集在那边，布鲁克林的小个子面前倒是没什么人。

这倒方便了罗维亚，他可以完全走到近前，细细观看。

史蒂夫看着站在自己往昔相片前的少年，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难得生出了一丝紧张。

他跟着走近，站在少年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上。

有点干巴巴的笑着，小声说：“我那时还没现在的你高呢……”

曾经布鲁克林的小个子只有5英尺4英寸，约162cm高。

而罗维亚目前这具身体，其实还没正式进入发育期，但也已经过了一米七了。

听着身后男人似有些窘迫的声音，他倒是没什么反应。

只是隔了会儿，说：“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你穿制服的时候，队长。

“就像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你以前的样子。”

毕竟严格说起来，他看到过的布鲁克林小个子，其实只是特效来着。

是把演员的脸P到了另一个瘦弱演员的身体上。

听着他的话，史蒂夫垂眸温柔地慢慢说：“穿上制服就代表着有危险发生，要是还出现在你面前，那大概率就是你也一并被牵扯到了其中。我私心希望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不过，”他笑了笑，抬头看向那张自己从前的相片，“我想总有机会的。至于我以前的样子……”

史蒂夫稍微往旁边走了半步，从双手摁在少年肩膀上的姿势，重新改回用单边胳膊搂着他。

有些无奈地笑笑：“我觉得那没什么可看的。毕竟以前的我可不讨喜，瘦弱又疾病缠身。”

闻言，罗维亚也不禁勾了勾唇角。

他收敛眼眸，轻声说了句：“但没准我就能‘趁虚而入’了。”

用的是中文。

所以史蒂夫没有完全听懂：“I'm sorry? ”

“Nothing! ”罗维亚偏头冲男人笑，在看到他那张脸后又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

“我好像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先去吃午饭吧？慢慢吃完，估计我也差不多该回去集合了。”

他为自己刚才大胆的想法和发言而窘迫，赶紧转移话题。

史蒂夫也不疑有他：“好啊。你想吃什么？”

“随便看看吧，到时候再选。”罗维亚回。

同时觉得脸上的热度也下去了些，就再转头看向男人。

笑意浅浅地轻声对他说：“但，队长。你有一个值得被爱的灵魂，所以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总会有人发现它在你身体里熠熠生辉的。更何况……”

他又看了眼那张布鲁克林小个子的老照片。

再看向身旁的男人时，就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没敢再继续眼神接触。

“——你本来就有张‘艺术’般的脸，不是吗？”

史蒂夫先是一怔，随即抬手摸了摸鼻子，笑意盈盈地：“你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只觉胸中一片滚烫。

甚至让他有了此刻氛围非常合适的感觉。

所以他顺从灵魂的触动，试探地说：“你也一样，罗维亚。你也同样是值得被爱的。”

可他的小主人只是弯了弯露在外面的眼睛。

说：“谢谢，队长。”

然后就再也没什么反应。

史蒂夫在心中叹气，却不气馁。

毕竟，如果一句“你是值得被爱的”就能起效，那他的罗薇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的小主人从来都懂。

只是对于罗维亚来说，那也从来都只是一句空话。

不过没关系，他会慢慢证明的。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的心尖人知道。

——即便在你最艰难、最不堪的时光里，也依然有人无声地爱着你。

——我在爱着你。

……

罗维亚和美队队，最后找了个还算清静的地方排排坐着，啃麦当劳。

对面墙上的电视在放二战纪录片，是美队队在战场上用那张有佩姬照片的指针的那一份录像。

罗维亚现在其实还有点没从之前「口出狂言」的羞窘中缓过来。

不论是什么“趁虚而入”啦，说人家值得被爱啦、夸人家脸长得帅啦……

不受控制的再在脑子里面过一遍，罗维亚简直觉得那一刻的自己胆大到吓人。

越想在心里尖叫得就越厉害，祈祷自己能突然爆炸成为一团烟雾，安详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