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依然提着梅尔维尔领子，注视他苍白的脸色。忽然梅尔维尔颈间有个东西在黑暗里闪了闪。

一块金属U盘。

现在基地已经没有人用这个了，存储卡无论是容量还是便携程度都远胜于它。

07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

“申请参与项目的理由……”梅尔维尔转着圈走路，嘴里啃着一支电容笔。

在他背后是基地规模最大的实验体培育箱群，数以千计的胚胎泡在培养液里，如同上千个孩童沉睡在母亲的子宫中。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吧，为了理想啊。”梅尔维尔一巴掌拍在堆满纸张的桌上，从其中把自己的显示终端抠起来晃几下，“我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总有一天要比你多，老东西——哎你为什么不会变老啊，几十年了都长那个样儿。”

“——起码里面要有点儿什么……不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空想吧，整天对着数据真烦死了。我想被更多人记住，那么就得帮到更多的人才行。”

说完，他半咧着嘴仰头望向架空楼梯上站着的管理员，脸上铺满培养液折射出来的波光。

“很好。你比我的学生更像我的学生。”管理员笑了一声，手上丢出去个小玩意儿，“拿着，我导师给我的。”

梅尔维尔蹦起来才接到，拿手上一看发现是块崩掉一个角的旧U盘。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合，07知道这个U盘里的内容已经损坏。原本里面其实也没什么宝贝，一堆废话而已。

没想到梅尔维尔还会带着它。

良久之后07终于开口，吐字是基地特创语言的发音：[我建议你暂时听从他们的安排，梅尔维尔，暂时。我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你居然还是决定这样做吗，有意思。】Admin说。

07没管它。

听到这串独特的话语，梅尔维尔明显呆住，cpu烧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也……]他说得生疏到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嘴巴。

07装着无所谓地道：[很奇怪吗，我知道的东西就是很多啊。我刚才说的你听懂没？]

[嗯，嗯……]梅尔维尔好不容易缓回来，犹豫地点头，[你……是要先潜伏，然后趁机里应外合带点情报什么的回去吧？但是他们为什么相信你？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我……我要做什么吗？]

很不错，居然这么快就想干活了。

07简洁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梅尔维尔始终呆呆地盯着他的脸，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没有携带芯片，应该还算不上惯常意义上的实验体，他们可能不会像企图控制我一样给你进行手术，所以你还是比较安全的。]07把梅尔维尔放回地面上。

[好吧……先照你说的……可惜我没带药，不好意思。]梅尔维尔揉了揉太阳穴，他几十个小时没进食，不留神脚下一软，被07捞住，[不过我有点想知道，他们到底靠什么来指使你？]

[呃。]07思索片刻，[07.md。]*

[？]梅尔维尔加载了两秒，[哦。]

【好神秘的表述。】Admin插嘴。

07感觉梅尔维尔还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他只是沉默着看看自己，然后扭过头，然后又转回来看看自己，就这样奇妙循环。

“走吧。”07切换回官方标准语言，推着傻掉的梅尔维尔返回会议室。

众多的视线再次聚焦过来时，梅尔维尔自动坐到以前的座位上，很小声地对菲利普说：“我可以留下，但是能不能不要让我做接触实验体的工作？我对试剂也有些了解。”

【啧，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开始害怕实验体呢？】Admin意味深长地道。

菲利普见他同意，态度也就缓和下来，接下去商量得都很顺畅，过一会儿就把人带去安置了。

然而，梅尔维尔走后菲利普幽幽说道：“你刚才和他讲了什么？”

07猛地抬头，尽管菲利普没有转动脖子，07能够辨别出他是在对自己讲话。

行吧，早就料到会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