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烦躁地挠了挠腮帮子,锋利的指甲在砖瓦上划出刺耳的微响。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几滴鲜血,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憋闷和烦躁。
“老孙不信!你接着装!”他在心里狂躁地低吼。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肖小夭来说,简直是一场地狱级别的考验。
这死猴子彻底跟她杠上了。
第一天,她在花园里摸索着散步,孙悟空变成一块石头,横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肖小夭知道那是他,但为了维持盲女人设,只能硬生生绊倒,膝盖磕得鲜血淋漓。孙悟空在暗处看着她疼得掉眼泪,愣是没出来扶一下,反而气得把旁边的假山捏碎了一角。
第三天,她在凉亭里喝药。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一句话不说,就用那种要杀人的目光盯着她。然后,他突然屈指一弹,一颗剥好的花生米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她的面门而去!
如果是装瞎,正常人在面对异物飞来时,瞳孔绝对会收缩,身体会本能地躲闪。
但肖小夭没有躲。她安静地端着药碗。
“啪!” 花生米重重地砸在她的额头上,直接砸出了一个红肿的印子。
肖小夭疼得手一抖,苦涩的药汁洒了半身。她惶恐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与惊惧:“谁……谁在那里?”
坐在对面的孙悟空,看着她额头上瞬间肿起的红肿,握着椅背的手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紫檀木的椅背硬生生被他捏成了齑粉。
他猛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嘟囔:“该死……难道真是老孙魔障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寇府里的气氛也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半个月的期限即将满。寇员外大喜过望,准备举办一场极其隆重的法事,然后送四位圣僧西行。
这几天,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在忙碌着打包金银细软,准备做布施。
而西游的剧情,也终于走到了关键的转折点。
第十四天傍晚。寇府正堂。
寇员外让人抬出了几大箱金银财宝,向唐僧展示他这大半辈子的积蓄,以示虔诚:“圣僧,这些乃是老朽明日准备沿途布施,以及赠予四位长老作为盘缠的财物。”
猪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滴答:“乖乖,这得买多少烧饼啊……”
孙悟空却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叶,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坐在角落里、正安静地由丫鬟捏腿的沈素。
半个月了。他试探了无数次,她除了留下一身伤,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他的心开始往下沉,那股疯狂的笃定正在被时间一点点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空虚感。
难道……那晚在天竺王宫的赌约,只是那个女妖精故意折磨他的谎言?根本没有下一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素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转头面向寇员外的方向,虚弱地开了口:
“表叔,素素这两日,听府里的下人们议论,说近来城外不太平。连日的闷热,看这天象,怕是要下大暴雨。所谓‘雨骤风狂,豺狼出动’,表叔还是将这些财帛财不露白的好,免得招来横祸。”
此言一出,正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寇员外眉头一皱,觉得这病秧子侄女在圣僧面前说这种晦气话实在扫兴,便摆摆手道:“素素多虑了,我铜台府太平得很,况且有大唐活佛在此,哪路毛贼敢来放肆?”
角落里,孙悟空叼在嘴里的草叶猛地一停。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素。
这句话,太突兀了。一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走路都要人扶的瞎子,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城外的治安?还特意提到了“下大雨”?
孙悟空拔出嘴里的草叶,一步步走到沈素面前,蹲下身。
“素素姑娘,”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你一个瞎子,不仅懂天象,还能未卜先知?”
肖小夭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微微低着头:“长老误会了。素素只是眼盲,心却不盲。闻着空气里的土腥味,便知要下大雨。至于豺狼……不过是病榻上听下人们嚼舌根罢了。若是冲撞了长老,素素不再多嘴便是。”
天衣无缝的凡人说辞。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足足十个呼吸。随后,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心不盲。” 他站起身,伸出那根毛茸茸的手指,隔着虚空,在她的心脏位置虚点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老孙且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
次日清晨。天气正如沈素所料,变得极其闷热。乌云压顶,黑压压的云层仿佛要坠到屋檐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唐僧师徒四人,在寇员外的隆重欢送下,出了铜台府。
行出不过十里地,狂风大作,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犹如拉起了一道白色的雨帘,视线所及不足三尺。
“师父!这雨太大了,前面有个破庙,咱们先去避避雨吧!”八戒顶着个大包袱,在雨中大喊。
唐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头应允。
师徒四人躲进破庙。外面的雷声震耳欲聋。
坐在篝火旁,孙悟空一边烤着湿透的僧衣,一边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那双火眼金睛在幽暗的破庙里闪烁不定。
“雨骤风狂,豺狼出动……”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昨日沈素那句突兀的话,心脏骤然一缩!
不对! 这雨来得太妖气!不是龙王降雨,而是一股浓郁的凡间煞气引动了天象!寇府昨天那几大箱金银财宝,早就被暗处的山贼贼寇盯上了!
她不是在胡言乱语,她是在提醒老孙!
那女人……那女人绝对知道剧情走向!她根本不是什么凡人盲女,她就是那个在天竺国王宫挑衅他的妖女!
“砰!” 孙悟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篝火。
“哎哟我的猴哥!你又发什么疯!”八戒吓得原地跳了起来。
“师父!八戒!沙僧!你们留在这里别动,保护好师父!”孙悟空连金箍棒都没掏,双目赤红地盯着来时的路。
“悟空,你要去哪?”唐僧惊诧地问道。
“寇府有难!”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厚重的雨幕,疯狂地朝着铜台府的方向狂飙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雨水甚至在他的护体罡气外被蒸发成白雾。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你给老孙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