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守在门外,一旦有事,你即刻唤我。”石青低声叮嘱。
“我知晓。”江浸月应声,跟着方溯走入内室。
屋门轻轻合上。
“你叫什么名字?”
“江浸月。”
方溯眉头紧蹙。江家……他尚有印象,万家当年嫁女入京城江府,十里红妆,排场轰动一时。
江浸月避开这个话题,淡淡开口,“玉佩图样,我自一户农户手中得来。他们说此物主人名为白昔冰,来自江南。”
“你见过我师妹?”方溯身子前倾,急切问道。
“未曾有缘相见。”
方溯本想追问她是否知晓师妹下落,转瞬想起方才她登门便是打听师妹的去向,想来她亦是毫无线索。
“那你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我很喜欢这枚名为鸳鸯诀的玉佩样式,特地前来打听另一半的下落,想要重金求购。”江浸月语气平静。
“另一半不在我手上。”方溯缓缓摇头。
江浸月垂眸,心中暗自思忖。看方溯的反应,他竟连白昔冰身在周家村一事都全然不知。她沉吟片刻,决定再探一句,“还有一事想问问方大师,你可知道,方小姐当年怀过身孕?”
“什么?!”方溯猛地抬眼,满是震惊。
“方小姐难产离世,她诞下的孩儿,如今由那户农户夫妇收养长大。”
江浸月不敢全盘托出换子的秘辛。
人心难测,她尚不能完全笃定方溯的品性,若是此刻和盘托出身世秘密,难保他转头便将消息泄露给江家。
“那负心人呢!师父他又在何处?!”方溯的声音染上怒意。
“听闻她从未向外提起孩子生父,那农户夫妇,便是孩子名义上的双亲。”
方溯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之上,用了十足力气,桌身轰然一颤。
“小姐!”门外石青听见响动,立刻出声呼喊。
“我无事。”江浸月扬声应了一句。
“我早就知晓那个男人绝非良人!”方溯胸腔起伏,满心愤懑,“师妹的亲生骨肉尚在人世,她为何不亲自抚养?就算无力照料,又为何迟迟不归?”
江浸月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疼惜不加掩饰,不似刻意伪装。
她两次偷跑出来,若是再来就难了,她攥紧手指,赌一把。
“实不相瞒,我所说并非全部。”江浸月抬眼望向他,缓缓开口,“我怀疑,我便是方小姐当年生下的女儿。我想找到那个男人,只想弄明白,当年他为何狠心抛妻弃女。”
方溯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是江家的女儿?”
“其中缘由曲折。”江浸月缓缓道来,当年江夫人与她生母同在农户家中生产,产婆一时慌乱,将两个婴孩抱错,才有了后面这许多阴差阳错。
方溯猛地站起身,绕着她细细打量一圈,神色愈发复杂,长长一叹,“像,实在是像。”
“这叫什么造化弄人。”他抬手,本想伸手抚一抚她的头顶,指尖抬到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你一路寻到此处,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方舅舅。”江浸月轻声唤他,抬眸问道,“我外祖父去了何处?方才你说,是那个男人害了他?”
一声“舅舅”落地,方溯眼眶瞬间红透。
“唉。”他长叹一声,“师妹离家出走的第二年,师父便打点好一切,只身北上京城寻她,自此一去不归。我数次赶赴京城寻访,既寻不到师妹,也寻不到师父半点踪迹。旁人都说路上山匪横行,怕是遭遇不测,可我始终不肯信。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杳无音讯。”
“你可曾试着寻找那个男人?”
“我寻过。”方溯牙关紧咬,“偌大一座京城,我往返数次,始终寻不到他的踪影。”
“怎会如此……”
“是我无能。”方溯语声低沉,“我从未见过他的样貌。当年他来江南养伤,师父说他乃是京城显贵,不许我前去相见。那时我才刚好天花痊愈,师父唯恐我身上余毒冲撞贵人。只是一次为师父打下手换药,远远瞥见他胸前,有一道月牙形状的伤疤。可我总不能当街扒开路人衣衫查验,前后数次赴京,一待便是三月,终究一无所获。”
“鸳鸯诀玉佩确是师妹之物,是师父亲手为她雕琢,她将另一半赠与那个男人。”他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听闻有谁佩戴着另外半块玉佩。”
江浸月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方溯竟苦苦找寻了他们这么多年,两人目标殊途同归。
四目相对,二人眼底皆是泛起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