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老将军端坐榻上,面色隐隐透着几分暗沉发黑,近些年他常年征战落下旧伤,身子早已一年不如一年,不复当年银甲战神的硬朗康健。
见她进来,老人眼底瞬间漾起温和笑意,嗓音略带沧桑,“月儿来了。”
江浸月敛去心底酸涩,乖巧屈膝行礼,眉眼弯弯,“戚爷爷,孙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孩子,真是越长越俊俏懂事。”戚老将军连连颔首,满眼慈爱,打趣道,“以后这臭小子若是敢欺负你,尽管来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揍他!”
江浸月自小常来戚府走动,戚老将军待她素来亲厚慈爱,如同亲祖辈一般疼惜。
望着老人温和慈爱的眉眼,她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满是怅然酸涩,却只能乖乖应声,“好,月儿记下了。”
“爷爷!我哪儿敢欺负月儿,我对她最好了!”戚怀安连忙凑上前辩解,模样鲜活讨喜。
“你且出去招呼宾客,我与月儿说几句体己话。”戚老将军笑着摆手,将戚怀安支去前院忙活。
待屋内只剩二人,老人笑意微敛,目光温和却认真,轻声开口,“月儿,老实告诉爷爷,你……可愿意嫁给怀安这孩子?”
江浸月心头一怔。
对着这般真心待她、慈爱宽厚的长辈,她半句假话都不愿说,可藏在心底的所有真相、顾虑与纠葛,却半句也不能说。只能缄默不语,无从作答。
戚老将军望着她静默的模样,眼底了然,轻轻叹了口气,释然笑道,“爷爷懂了。月儿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爷爷真是老了。”
他不再追问,神色平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江浸月不愿让他心绪沉郁,连忙上前撒娇打趣,巧声哄道,“爷爷哪里老了!爷爷依旧雄武英气,若是披甲上阵,依旧是能以一敌百的盖世英雄!”
这番讨巧的话语,瞬间哄得戚老将军开怀大笑,阴郁尽数散去。
内堂气氛重回温煦,说笑片刻后,江浸月便随往来宾客一同返回前院。
寿宴热闹盛大,从午后一直延续至深夜。天色彻底沉暗,雨势渐缓却未曾停歇,前院依旧灯火通明、笑语不绝。
天色已晚,不少宾客酒足饭饱、陆续辞归,也有一众世家子弟贪欢喧闹,饮酒尽兴,不少人已然酩酊大醉、步履踉跄。
“夜深雨凉,路途湿滑。”戚老将军体恤众人,吩咐管家将一众醉酒宾客妥善安置在府中客房歇息,不必冒雨奔波折返。
庭院渐渐褪去白日喧嚣,偶有晚风穿廊,携着雨后湿冷气息,四下静谧无声。
就在此刻,一阵细碎暧昧的声响,隐隐从后院僻静厢房传来,断断续续,格外突兀。
起初众人只当是雨夜风声、猫犬轻啼,可细细听闻,那声音软糯暧昧,绝非寻常动静,分明是男女缱绻亲昵之音。
满院瞬间寂静,人人神色错愕,面面相觑。
几名醉酒胆大的世家子弟按捺不住,踉跄起身,一把推开那间厢房的房门。
下一瞬,一道凄厉至极的女声尖叫骤然划破雨夜——
“啊——!!!”
惊变陡生,后院瞬间炸开了锅。
“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晕过去了!!”
“快!传医师!速速传医师过来!!”
急促慌乱的呼喊声穿透层层庭院,裹挟着无尽惊慌,传遍整座戚府。方才还笑语温煦的寿宴,顷刻沦为混乱闹剧。
江浸月本因江承宇迟迟未辞,只得留在府中稍作等候,免得旁人借题发挥。闻声她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跟着人流快步赶往后院。
夜色昏暗,人影杂乱,只见戚怀安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满脸慌乱焦灼,抱着昏厥倒地的戚老将军,大步疾奔冲出厢房,神色狼狈不堪。
周遭宾客围拢一团,人人面色震惊,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到底出了何事?好好的寿宴,怎会闹出这般动静,老太爷无端昏厥?”有人低声追问。
知情的子弟惊魂未定,酒意彻底醒透,嗓音发颤,满眼难以置信,“你们方才没看清?……是戚怀安!他、他竟和季家小姐在后院厢房......”
“老太爷怕是撞见这不堪一幕,气急攻心,才骤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