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天真是把我当孙子晒了。”胡同口坐在藤椅上的大爷头顶凉帽,身着跨栏背心,脚蹬一双经典的老北京布鞋。一只手盘着核桃,腕上挂着手串,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扇着折扇。
“可不是嘛,前个儿听那网上说,是什么厄尔尼诺现象,一百四十年一次呢。”蹲在门口石阶上穿着白色围裙的男人接话。
“这你都信。还一百四十年,听那帮龟孙满嘴跑火车。”
“行了行了,您也甭搁那儿小椅上坐了,多大的人了。进来我开冷气让您凉快凉快。”
“可别了。你那儿空调吹出来的冷风跟尿尿似的,没劲儿。”
稍显年轻的男人有些无奈:“胡同里能装空调不错了,您可就知足吧。”
庄望舒和顾流安正好迎面走来,听见了这番对话。
听着这满是烟火气的你来我往,庄望舒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胡同里生活的居民,就是最传统的老北京人。
对话的两人很快循声把目光落在庄望舒身上。
许是早就认识,听着顾流安熟稔地用带有北京特色的方言跟他们打招呼:“李叔,王大爷,好久不见呐您二位!”
店铺老板这才起身,看清来人后笑着应道:“安呐,好久不见了!怎么今儿个得空上我这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胡同。”
“哦哦哦。”李叔点点头,“别站着了,里边儿坐。日头毒,我正准备给你王大爷开冷气呢!”
门口的大爷被晒得吹胡子瞪眼。阳光照在顾流安身上,他神情愉悦,俯身微蹲,视线略低于眼前的老人:“王大爷,您今儿个唱得又是哪一出?是马派的《借东风》,还是裘派的《铡美案》啊?”
“马派太花哨,都是给那些门外汉听的。裘派的戏这天儿听燥得慌。”王大爷不以为意。
“行吧,那奚派的《白帝城》总行了吧?这日头毒辣,听它刚好。”
“奚派就算了吧。要我看这天气还得听余派。”里头的李叔顺口插了一嘴。
“谭派的《定军山》怎么样?”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庄望舒忽然开口,“刚健遒劲,淡远隽永。云遮月嗓听着余韵悠长。唱词里的黄忠正好跟您相像。”
庄望舒看着顾流安回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回了个淡淡的笑。难得见顾流安情绪外露,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早上的尴尬也抛到了脑后。这会儿他觉得,自己跟顾流安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一步。
李叔正巧从店里走出来,接话道:“这话可说到您心坎儿了。您不常夸廉颇、黄忠这类忠肝义胆的老将嘛,现在算是找到知音了,总该进去凉快凉快,好好聊聊了吧?”
王大爷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起身。
李叔伸手去扶,王大爷厉声斥道:“扶什么扶?我还没到走不动的年纪。”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进店里。
庄望舒跟顾流安对视一眼,都笑了,也跟着进去。
“安呐,你和你朋友看看吃点儿啥?今儿个李叔请客。”
“行,那我也就不跟您客气了。”顾流安笑着应声,转头收了刚才那口洒脱不羁的京腔,字正腔圆地问庄望舒,“看看,想吃点什么?”
“我……”庄望舒看着墙上贴的菜单,有点犯难。
“那先油条、油饼、包子、豆浆、豆腐脑各来一份。不够再加,行吗?”顾流安侧头看他。
庄望舒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空调出风口底下的位置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