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场争吵，我和孟唯很久没有再说话。

我其实是个很倔的人。

小时候奶奶找人给我算过命。那位算命先生拿了我的八字过去看，便说我日主旺，比劫也旺，性子硬，认死理。说得更玄乎些，我上辈子还是个读书人，因为一根筋，死谏天子，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家里人都说那老先生算得准，说我确实认死理，又爱读书。

想到孟唯那天骂我像个冥顽不化的古代人，我竟觉得有些好笑。

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说错。

我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再回头。那天对孟唯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想好了，往后就算不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也没什么。

可真到了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放下。

我还是会想起孟唯。

有时候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瞬间，脑海里便会忽然闪过她的影子。她说过的话，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有我们从前相处时的一些细节，就这样在脑中悄然浮现。

争吵后的第二天，孟唯就去找莉莉换了位置。

莉莉后来也来问过我的意见，我只说：“我同意。”

说完这句话，我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像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句话说出口时，我在心里早已长长叹了一口气。

＊

在学校里，只要一门心思埋头学习，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距离期末联考只剩下一个月。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整理自己的笔记和学校的月考试卷，再一份份上传，发给关钰。

自从她上次说起想转到明山一中，我便陆陆续续把这些资料发给她。听说这次的全市联考，还是由明山一中的老师负责出题，她对这些东西自然格外上心。

[谭奚，你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

我看着关钰发来的消息，正准备回复，她很快又发了一条。

[嗐，我还问这么傻的问题，你肯定选理科。]

我没有回答，只反问她：

[那你呢？]

[我当然跟你一样学理啊。]

[说不定咱们到时候还能一个班呢。]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却突然想到孟唯。

文理分科的事情再过一个月就要定下来了，可直到现在，我甚至不知道孟唯打算选什么。

我曾听她提过，以后再也不想碰物理，说那是她最痛恨的学科。

那她会不会去学文？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毫无缘由。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孟唯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记录依旧停在那里，没有新的内容。

倒是孟唯原本空白的个性签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

只有短短一句话：

“明月高悬平夜空，眼下是春天。”

明月……春天……

我喃喃自语着。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得而知。可不知为什么，我却盯着看了很久。

脑海中又逐渐浮现出孟唯的一颦一笑。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我自己了……

*

语文课上，老师正在复习之前学过的诗词。

点名的时候，她叫到了孟唯。

“孟唯，你来背一下秦观的《鹊桥仙》。”

我抬起头，看向隔了好几排的孟唯。她站起身，关上了课本，背脊挺得笔直。

“鹊桥仙，秦观。”

她背得很流利，前面的句子我听得并不太仔细，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忽然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的语调很稳，抑扬顿挫恰到好处。明明只是在背诗，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在这一句上停留得稍久了一些。

我看着她，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以前的我总觉得，语文也好，诗词也好，不过都是考试里需要记住的东西。那些诗句印在课本上，我都能熟记于心，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它们究竟写了什么。

可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这些诗句之所以能流传千古，是因为真的很有意境。

孟唯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而清润。

我还记得，夜里写完作业，想要放松一下，我便打开FM，随机调到的深夜广播，里面主持的声音就很像孟唯，以至于我停留了好一会儿。

“很好！”

语文老师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下面我们来看下一首诗，这才是这次考试的重点……”

我却有些听不进去了，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的《鹊桥仙》。

这一页干净得有些过分，除了课本上原本的字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笔记。我这才想起来，老师之前说过，这首词不是考试重点，所以讲得很快，我也没在旁边记下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