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往她碗里夹了块牛腩,语气相当自然:“嗯。早上没经你允许,去你衣柜拿了件差不多的,抱歉。”话音刚落,又煞有介事地补了句说明,“手洗的,没用洗衣机。”
“……”宋争尔哽住。
活学活用这四个字算是让裴谨程玩儿明白了。
这顿饭罕见的没有人说话。
也许是两人真的饿了,桌上经高温炖得软烂的菜肴,竟然一口不剩,全吃光了。
宋争尔默然地打量着裴谨程在餐桌和水槽旁转悠的忙碌身影,突然意识到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她盯着,端起碗喝了口汤。汤汁温高,当即烫得她呻吟。
宋争尔吐了吐舌头,连忙将碗放下了。
裴谨程正在冲洗盘子上大块的残留油污。水龙头的水流声很大,裴谨程估计是没听见她这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顺手开了洗碗机的门,将冲好的盘子立在架上。
看起来,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眉眼耷拉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瞳孔简直像是无光。
宋争尔深吸了口气,略略费解。
难不成是昨晚没尽兴?
宋争尔支下巴,看着裴谨程的背影胡编乱造各种各样的原因。
良久,裴谨程把最后的碗塞进洗碗机,关门启动。
宋争尔终于开口:“你不开心吗?”
裴谨程背对着她直起身子,不置可否:“没事。”
众所周知,没事,就等于有事。
宋争尔捻了捻手指,继续问:“……是因为昨天晚上?”
射击世界杯总决赛打完没多少天,假期他们俩又天天宅在家,哪能遇上什么影响心情的大事儿。宋争尔思来想去,大概率还得怪昨晚二人临时兴起的情致。
宋争尔想了想,死死攥着裙角出声:“你不是都说了嘛……勤能补拙。故事的开头不都是尽善尽美的,我觉得第二回就很好啊……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后面,宋争尔有些说不下去了。
旖旎瑰丽的画面和真实细腻的触碰一瞬间就回到了她的脑海,就像从未被剥离过。
裴谨程搬了把椅子在她身侧坐下,听她胡言乱语地回忆昨晚的细节,包括她卷着被子绝望地看着他时的心路历程,和她切切实实感受到的快乐和幸福,心情顿时像一本摊开的书,舒展而惬意。
他适时地接住她水灵灵的眼神,笑了下,打断她:“现在?聊这个?”
宋争尔登时噤声,脸颊红透。
“不是你猜的那样,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瞎想。”
裴谨程捏捏她的脸,主动问道,“一会儿我打车去上次那家电玩城,你要换身衣服吗?”
-
关于裴谨程情绪不佳的未解之谜,直到他们一行人在组织的召唤下,浩浩荡荡地回了燕平训练基地,宋争尔也没半点头绪。
不过,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裴谨程没说错。
他的确有点怪怪的,而这背后的原因与她、他们俩应该关系不大。
反而更像是……对射击非常抵触。
光集训开始那两周,裴谨程就因敷衍训练被教练逮住,私下口头教育数次。
最严重的一回,王潭清是直接把他从队伍里喊出来,当众大声批评的。
种种迹象表明,他最大的问题就出在射击上,可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心结卡在哪块地方。
一名射击运动员,如果对射击本身产生厌恶,那他的职业生涯多半是岌岌可危了。
宋争尔被自己的最坏推测吓了一跳。
她实在不忍看裴谨程这么消极下去,把能想得到的、用得上的哄人招数一一试过,可裴谨程总是淡然以对,不为所动。
山穷水尽之际,她甚至打算把裴谨程灌醉,好套出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真心话。可惜在酒量这方面,她技不如人。裴谨程没醉,她先醉醺醺地倒下了。
时间不等人。很快,射击队的全员迎来了农历新年。
这大概是他们大多数人无聊透顶的一次春节,没有家人,没有年夜饭,没有压岁红包,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高压训练。
二月初,中国射击队的第一场选拔赛在燕平当地举办。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奥运会前的压迫感,仿佛风雨欲来的阴沉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选拔赛不设男、女团赛事,只保留了最重要的个人赛和混合团体比赛。
宋争尔凭借毋庸置疑的实力,稳稳当当地拿下了女子10米气步-枪的冠军。李殊妍以微弱的环差屈居第二。第三名是位超常发挥的年轻小将,据说是下一届奥运会的储备种子,被省队教练送来当陪练的。柳雅兰第四,而姜蔓歌因紧张过度,只拿了第五名。
混团那边,仍然沿用了世总的搭档安排,宋争尔搭裴谨程,李殊妍搭白若隐。世总包揽金银的结果,已经证明这是两支经得起考验的队伍,王潭清在领导面前扬眉吐气,也乐得继续按照这个组合分配练下去。
只不过,无论是宋争尔还是王潭清都没有想到,一选的混团赛果会如此大跌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