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碗面天已经擦黑,十一月初旬,昼长变短,但气温降下来,蚊虫也少了很多。
余咸和游空山走到附近的一个居民公园散步。
他们路过一条小河,河面被晚风吹皱,河水缓缓地流。
“似水流年”四个字突然闪现在游空山的脑子里。
他并不知道什么东西曾流过他的人生之河。他躺在河床上,头顶地流水不停地流,没给他带来任何东西,唯有数十年如一死刹般的孤寂。
他来过这条河,旧地重游,却无处可寻,无物可忆。
余咸和游空山沿着河岸走。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游空山问。
“多久以前?”余咸说,“我只知道你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样子。”
“都行,我很多都记不清了。”游空山说。
天色逐渐暗沉,晚霞消退,世界呈现出灰蓝色。
“外向、开朗、活泼、勇敢,”余咸找了几个形容词,“和现在区别很大。”
“类似秦珏明星晢那样,不过聪明些。”
游空山笑:“对我印象这么好啊。”
可笑意很快被苦涩淹没,游空山在心里叹了口气,变化很大吗?
余咸道:“实话实说。”
他们各怀心思地走了一会儿,周遭只有枯树叶被踩的咔嚓声和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你家这些年发生什么了?”余咸问。
他没查过,一直在等游空山亲口告诉他。
他们之前也谈到过相关的擦边问题,可游空山选择避而不谈。
那就轮流说吧,把藏起来的伤痛、不为人知的秘密全都摊开,然后扔进河水里,这一夜就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创伤。至少在这一刻,我们轻松自在洒脱,赤裸地暴露在月光下,却不用担心不合时宜。
余咸偏头看着游空山说:“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家庭。”
“好。”游空山说。
他们停在那,席地而坐。
“爸爸前脚失业,妈妈后脚出车祸,家里掏空积蓄还是没救回来。”游空山看着黑夜下几乎停滞的小河,“爸爸接受不了,开始酗酒,染上赌博,他完全变了一个人。我从七小转到了公立学校,之后不久升了初中,再后来到了知行。”
他的一生实在简短,寥寥几语便可概括,以五年级升六年级的那个暑假为节点,至此天翻地覆。
余咸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游空山摇摇头,“已经好久好久了,而且我都记不清了,记住的也只有这几句话。”
但他大抵还是难过的,不然大脑为何选择忘记。因为太痛苦,太难以接受。
所以固执地竖起高墙,把那些让他难过的,和逐渐变得晦涩不可言说的幸福,统统挡在外面。
余咸搂住他的脖子。
余咸抱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他可以听清余咸的呼吸声和震如雷鼓的心跳声。
他愣住了,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穿过余咸的腋下间隙,回抱住余咸。
余咸咬牙切齿:“游空山你闭嘴啊,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自己没事。”
“我……”游空山想说什么,但最终决定听从班伏里奥大人的吩咐,头枕在他的肩上,感受这个黑夜河边的拥抱。鼻腔里充满了余咸的味道,脸贴着余咸的脖颈的触感细腻柔软,两个人的心跳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余咸拽了好几下游空山的袖子,游空山才松开。
“到我了,”余咸说,“其实没什么好讲的。”
和世界上所有原生家庭不幸的孩子差不多。
“我父母因激情相爱,结婚后不久便相看两厌,各自出轨有了情人,”余咸轻笑了下,“却又顾及面子,还装作恩爱如旧。”
“余家表面和睦,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我呢,就是父母博弈的牺牲品。他们针锋相对,偏偏又装作含情脉脉的样子,明明不相爱,却又互相温柔体贴,只等着哪天对方露出马脚,自己成为那唯一的胜利者。”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游空山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