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学期的第一个月好像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的时间,气温降了,植物也慢慢被染上了些黄色,不再是夏天时饱满的近乎夸张的浓绿。只有蝉还在嘶声力竭地叫着,比盛夏还要尖利,还要哀伤,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告自己曾经在世界上存在过。
余咸月考还在进行之前的日程,每天睡觉、看书、发呆,偶尔听听课,唯一不同的是会主动找游空山说话。
这是不熟悉余咸的人,隔得远远地观察得出的结论。
熟悉的人则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比如说余咸的爷爷和小叔。
早上,余家老宅,餐桌上。
余家人喜欢吃中式早餐。早餐很丰盛,鸡蛋包子煎饺烧麦生煎豆浆油条应有尽有,还有各种饼和粥。
余咸刚睡醒,匆匆洗漱完,睡眼惺忪地坐在桌边,慢吞吞喝着鸡丝粥。
余咸的爷爷余弘毅今年六七十了,过着极其简单老派的生活,每天早睡早起,同家里的高中生和上班的一起吃早饭,边吃边看最新出炉报纸,然后便去和老友打牌钓鱼。
怎么看都是理想中退休后的生活。
“余君持,我听老顾说你最近在搞什么收购案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和我说……”余老爷子放下报纸絮絮叨叨。
余咸的小叔余君持“嗯”了声,头都没抬,一心一意吃自己的早饭。
“唉,”余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小儿子对他置之不理的态度他早就习惯了,毕竟这么多年了,除了习惯还能怎么办呢,生气能把自己气死。
他一转话头,又对自己的孙子道:“小咸啊,你看看你,每天早上无精打采的,早饭也不好好吃……”
这通对话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一次,他们家固定节目了,余咸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但还是给面子地正了正身体。
然后过了几秒又恢复原样。
“唉—”,余老爷子重重摇头,长叹一声,拐杖重重砸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余咸习以为常,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安慰道:“爷爷你别生气。”
余君持拿纸巾擦了擦嘴,持接过话头:“我觉得我挺好的,小咸也挺好的,怎么就家门不幸了?”
余老爷子闻言拐杖敲得更大声了。
管家在后面劝:“您和他们置什么气,昨天沈老爷子不是约您今早去钓鱼吗,他老新找了一个儿地,说是那里的环境比北区的还要好。”
家里俩老头的常驻节目了,余君持兴致缺缺,叮嘱余咸:“今天月考认真点啊,别和之前一样写一半睡过去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太挑衅太目中无人了,老师找家长,状告到了余君持这。他不愿多管余咸的学习,但也不想再被请到办公室喝茶。
他上学时是老师眼里的学生标杆,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反倒因为家里的小孩被老师找谈话。
自知做错了事,余咸打起精神,态度诚恳说:“知道了,小叔。”
“听司机说你交朋友了啊,”余君持道,“难怪最近给我的好脸色变多了。”
余咸刚准备回我什么时候对你臭脸了,余老爷子便道:“何止啊,你没看小咸早上胃口也变好了吗,喝水也勤了,晚上带回来的水杯里的水都喝完了。”
余咸沉默,他感到疑惑,自己变化真这么大?他明明还是和往常一样啊,除了睡眠质量好点,吃的多点……好吧,确实挺大。
余君持低头整理衣服,说:“只怕不是正经朋友。”
“当然是正经朋友啊,人家可是年级第一。”余咸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说。
他当然听懂这里的不正经指的是关系不正经,而不是人不正经,但他不想多做解释,毕竟他和游空山真的只是好朋友嘛。
而且余咸虽然自己不在乎成绩,但也知道知行年级第一的含金量,任谁听了都得产生晕轮效应。
果然,余君持挑眉。
明晃晃的偏爱,余君持没见余咸对谁这么维护过。
余君持笑笑,没继续和自己亲爱的侄子掰扯成绩能不能代表人品,起身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上班去了。
余咸紧随其后,背着书包上学。
只有餐桌旁的老爷子拿起报纸嘟囔道:“一个两个都不听话。”
知行月考考了两天,最后一场考试前,游空山在走廊里撞见余咸,问:“考完试去玩吗?”
余咸背着装得鼓鼓的书包,拽了下肩带,有些意外:“你今天不用补课?”
“放假了嘛,还补课未免有些不太人道。”游空山摸了摸鼻尖说。
昨晚明添求了好久,承诺假期多做三张试卷,他才“勉强”答应。
“噢,”余咸说,“我考完试要去喂小猫。”
“那我们一起去吧。”反正是两人一起,去哪游空山并不在意。
余咸想了几秒道:“行。”
考完试,余咸和游空山在教学楼下碰头,逆着人流往初中部的走。
他们像两条反方向洄游的小鱼,钻进鱼群的缝隙里偷偷溜走。游空山高些,在前面开路,余咸贴着他紧紧跟在后面。
很快,人少了,他们的行走方式由竖排变为横排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