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头一回没有能醒来服侍萧时砚洗漱,甚至她最后是被钱妈妈喊醒的。
勉强睁开眼,先感觉脑袋一阵一阵钝痛袭来,又听钱妈妈在说着:“世子妃,该起了,不然要耽误去给王妃请安的时辰。”沈鸢稍微清醒两分,被扶着坐起身,在钱妈妈和碧珠的服侍下洗漱梳妆。
“殿下临走交待过让世子妃多睡会儿。”
“但总不好在王妃面前失礼,叫王妃以为世子妃恃宠而骄,总归世子妃还是抓紧些为好。”
钱妈妈一面说一面吩咐碧珠陪同沈鸢去正院。
沈鸢头脑昏沉,低低应声,被碧珠扶着从房间里出来。
萧时砚一早打发人来正院传话,说世子妃身体不适,让免去她今日请安。
不必打听,燕王妃已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她实在不懂长子为何如此疼爱沈氏。
但了解长子脾性,不愿为个外人母子生出龃龉,便忍耐着没说什么。
因而沈鸢前来请安的时候,看她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燕王妃强压下去的不快变得更汹涌。她冷眼睨向规矩行礼的沈鸢,扯出个笑:“时砚晨早派人来传过话,让免你今日请安,你又何必跑这一趟,像我这个做婆母的不体恤,非要强逼着你来不可。”
“是儿媳行事不周让母亲不快,母亲息怒。”
沈鸢不知世子有这话,却知辩解无用,又实在脑子一团浆糊,怕多说多错,很快认下自己不对。
这一举动没有安抚燕王妃,反而更让燕王妃恼怒不已。
她听言,几乎要对沈鸢怒目而视,想发作又恐传到长子那里反过来怪她苛待世子妃,遂冷静下来,笑一笑:“来了便来了,正好陪我用个早膳。”
沈鸢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许是生病了。
她略有迟疑,可顾念燕王妃,想着撑过这阵回瑶光院再让去请太医,便恭声应诺上前服侍。
燕王妃心气不顺,一顿早膳吃得自然不消停。
沈鸢立在桌边服侍她用膳,起初尚能勉力支撑,近一个时辰后,她直站得眼前发黑,未免失态,对燕王妃道:“母亲,我身子不适,恐不能继续服侍……”
燕王妃对她今日来请安的举动带着偏见。
一时愈发认定故意为之,是想在长子面前做一场被婆母刁难的戏戏,心下恼火,也愈发不体谅。
“怎得?是我太为难吗?”
燕王妃撂下筷子,沈鸢唯有道声“不敢”,继续侍奉。
又过得将近半个时辰,燕王妃终于吃好这顿早膳,放沈鸢离去。
沈鸢行礼告退,可甫一走出房门,头晕目眩的她眼前一黑,彻底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地。
“世子妃!”
碧珠惊得大叫一声,孙嬷嬷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世子妃晕倒忙进去禀报。
瞧见地上刚被扶起来、双眼紧闭的沈氏,燕王妃又惊又怒,一面让送世子妃回瑶光院一面让人去请太医。待人被送走,她心魂未定,问孙嬷嬷:“沈氏这是何意?莫不是故意离间我们母子?”
但她听不进去任何话。
这一刻燕王妃脑子里仅有一个念头:此女心机深沉,竟有如此手段!
可恨至极!
……
世子妃在正院晕倒的消息也递到萧时砚跟前。得知太医看过诊,是染了风寒有些高热,已经开过药方,他点一点头,沉吟中问:“世子妃几时去请安的?”
禀报消息的乃是萧时砚的常随松青。
他回道:“据底下的人说,与往常去正院向王妃请安的时辰无异。”
“起身前,世子妃没有喊人。”
松青又补上两句,“是世子妃身边的钱妈妈去喊醒世子妃的。”
萧时砚轻笑:“看来我这个燕王世子的话很不顶用。”
他离开瑶光院之前分明交待过让世子妃好生休息,不必早起去正院请安。
即便与世子妃相处不多,但萧时砚知道她身边的钱妈妈和丫鬟碧珠都是从定州陪嫁来燕王府的。他记得是这两人据说自她幼时起已经跟在她的身边照顾她,便至少有个十数年的光景。
一个悉心照顾自家小姐十几年的老妈妈,连小姐生病也发现不了吗?
纵使没有发觉,昨夜那么晚才歇下,不心疼?
竟催着去给婆母请安。
连同他抱世子妃去浴间清洗,是非要上前来阻拦的,仿佛生怕世子妃得他疼爱,被他看重。
萧时砚觉得自己妻子身边伺候的这个老妈妈有点意思。
“王妃似乎生了怒。”松青斟酌着开口。
萧时砚看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松青继续道,“大体是因殿下晨早命人去传过话,王妃以为世子妃不会去请安,谁知世子妃竟去了。王妃认为世子妃是故意为之,想叫殿下认定被婆母苛待,好多几分怜惜,故而生怒,连带着便也疑心世子妃在正院晕倒是不怀好意。”
想象下妻子耍心机同他母亲打擂台,萧时砚轻扯嘴角。
倘若那般,起码多几分人情味,而不是冷冰冰如同戴着个假面。
“你觉得世子妃好吗?”他思忖间问松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