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以往,沈听风对这样的情况大抵是淡然一笑的态度,而如今,她心中有了别的想法。
若能取代林星皓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她便能将白归尘清清白白接回上清宗,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她要她师妹日后不须避着任何人,能光明正大的站于人前!
赤明载着白归尘落在太古遗族,这是她先前便想到的去处,此地残余的天罚之力令人几乎不会涉足于此,而她不受影响,恰能在此安安静静的探寻血灵珠与天罚之力间的关系。
赤明笃定她与遗族有关,便趁着此时查个一清二楚。
太古遗族极大,并非所有建筑皆被天罚毁成废墟,仍有一小部分保留着完整的轮廓,从规模来看,此地当初居住着不少修者。
她在遗族探寻之际,眼眶中的血灵珠便缓缓流转微光,天罚之力从地表升腾出来,缓缓没入她身体。
当初情势危急,她乃迫不得已用了此物,此刻察觉它在悄然吸纳这些怪异的天罚之力,白归尘心中便有些抵触,习惯性地运用仙力想要阻止,却发现体内竟然真的有一缕微弱的仙力显现,在周天之内极其缓慢的运转起来。
不过,因为那缕仙力实在太过微弱,很快便被天罚之力压制,然后消失无踪。
但此发现已经足以令白归尘惊喜,她白日于遗族中探索,夜晚便盘膝打坐运转上清诀,重新开始修行。
一月时光悄然流逝,她体内已经能凝聚出比先前更深厚的仙力,且这仙力十分奇特,从最开始的被天罚之力吞噬,到后面竟然隐隐能与天罚之力对抗。
只是两道不同的力量在体内对抗,与她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每日修行过后,便如经历了一场天劫,整个人近乎虚脱,探索遗族的速度不得不降低下来。
赤明在遗族中遨游,有一日,忽地在一座高峰上长啸一声,白归尘循声找过去,便见峰上埋葬着许多剑身。
有些是残锋,有些则是完好无缺,更有一些剑身还有灵光流淌,宛如一座剑冢。
她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种悲壮的感觉,一点熟悉的画面划过脑海,她验证一般向着一把尚存灵光的剑伸出手。
透亮的剑气猛地从剑身上射出来,自她指尖快速划过,她看着指尖冒出的血珠,眸光倏然深邃起来。
她好似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耳畔恍惚响起一声苍松劲柏的嗓音:“如今既承琉霞剑主之位,你心中可还快意?”
琉霞剑主!
原来指的便是琉霞神剑!
白归尘将绯剑取出来,眸光深晦地看去。
忽然间,一道狂暴的烈焰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有什么画面似乎与这一幕重叠,她皱着眉努力的回想,耳畔蓦地传来赤明仓促的声音“吾主,此峰尽是残余的剑意,快快离开!”
她回过神一看,原是赤明正在被一柄青峰剑攻击,方才那一道烈焰乃是它情急之中喷吐出来的。
白归尘面上划过一道疑色,肃声道“你闪开,我来对付它!”旋即,飞身而起一剑挑开青锋,赤明趁机摆脱攻击飞上高空。
这柄青峰剑也不知是何人所留,其上剑意精妙绝伦,白归尘与它过了上百招,越打越觉得熟悉,像是早已对剑过许多回的故友,互相之间熟悉对方攻势,却始终处在一种奇妙的均衡之势。
“吾主!小心!”
赤明在高空蓦地开口提醒。
白归尘转头一看,但见满山剑意仿若被她与青峰剑激活,开始一柄一柄自深埋的地面飞出来,气势凛凛地向着她袭来。
这不就是——太上大道真诀中她曾经历过的那一幕吗!
那眼前这柄凛然厚重的青峰剑,便是为她磨剑的那位老者!
她于满山剑意中曾领悟一道劈天剑意,原来不是在幻境中,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实。
她真的!曾经到过此地!
神识中,大梦三千年织就得密网符印,蓦地从中断裂!
白归尘意识猛烈摇晃,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小臂上忽然掠过一道冷厉,她下意识挥剑抵挡,一招落空,背上又被一柄冷硬的剑峰狠狠一撞,整个人踉跄着跌倒。
赤明眼见女子在万道剑意中毫无还手之力,急的想要飞下来相护,那些狂乱的剑意仿若长了眼睛,蓦地将剑尖朝向它,千军万马对峙一般,无声威胁。
它试了好几次,皆被这凛冽的剑意给逼退回去。
就在此时,地上躺着的女子,周身忽然亮起一种玄异的濛光,剑意被那幽蓝的濛光照耀,好似忌惮一般,竟然安静下来。
“你有几分剑骨,敢不自量力上金戈崖挑战!”
恍惚有一道威严地声音,穿越久远的时光在她耳畔厉然响起,白归尘心中一颤,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一只手温柔地拂着她发顶,女子温婉的嗓音顿时抚平她心中的恐惧:“阿微,莫怕,娘在这里……”
“阿娘!”
白归尘猛地睁开眼,禁锢在眼眶中的温热顿时从眼角滑出,她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没有动静。
悬在周身的万道剑峰也没有动静,似是在等待什么。
良久,白归尘携剑站起来,万柄剑峰顿时蠢蠢欲动,她极其落寞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费心了。”
她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那万柄剑峰好似怔了下,少顷,纷纷落回原位。
赤明在此时飞下来,看着她满身剑伤,关切道“吾主,你的伤如何?”
白归尘自高峰俯瞰下去,昔日辉煌的太古遗族早已化作废墟千年,一道悲凉划过眼眸,她低声“我无事,下去罢。”
赤明于是俯首在她脚下,白归尘一步踏上去,触碰着赤明冰凉的龙角,许久,她轻声道“锁魂阵中千年,多谢你一直护着我。”
赤明硕大地眼眸转了转,有些意外“吾主,你想起来了?”
白归尘神色晦暗,眼中一片暗光沉沉,沉默了少顷,宛如叹息般道“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