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造凛音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怯懦和迟疑:“……他会相信吗?爸爸他是个很固执的人,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骗子?”
“他会相信我。”飞川响说:“就算他是个最坚定的无神论者,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荒诞的现象……他也一定会相信我,因为我相信他爱你。”
他向幽灵伸出手去。
……
确认身份、尸检、笔录、领回遗体。
玉造先生在警视厅看见毛利小五郎一行人时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你们。”
短短几天里,他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所有支撑,鬓角肉眼可见地生出大片灰白。
毛利小五郎看着这个几乎站不稳的父亲,沉默几秒,伸手用力扶住玉造先生的肩膀:“玉造先生,有件事我想也许应该告诉您。”
男人脸上露出茫然神色。
毛利小五郎示意他看自己身边那个戴帽子拎着伞的年轻人:“这位飞川君、嗯,他其实是个灵媒。如果您愿意的话,他可以替凛音小姐……传达一些她没来得及亲口告诉您的话。”
玉造先生的脸上一片空白,大脑似乎已经丧失了处理这种超自然信息的能力。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从溺水中抓到了一根浮木似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颤抖着嘴唇,目光在空气中毫无焦距地搜寻:“凛音……在这里吗?”
飞川响点点头。
“她、她还好吗?”玉造先生语无伦次地问出这句话后,又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死去的女儿怎么能算好呢?可除了这句笨拙的寒暄,他已经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玉造凛音附耳道:“告诉他,因为看见爸爸了所以现在我感觉很好哦。”
玉造先生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他抬手捂住嘴,怕自己当场发出太难听的哭声会吓到女儿。
玉造凛音慌忙往前一步:“爸爸不要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让你更难过。”
“不是……不是……”玉造先生摇着头:“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在这残酷的生死诀别之后,自己居然还能听见女儿的话。
“爸爸,我没有因为讨厌你才不回家。”
飞川响继续转述。
“我知道。”玉造先生哽咽着,“我现在知道了。可是那天晚上,我太着急了,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甚至怀疑你……”
玉造凛音用力摇头:“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我说你什么都不懂,只会把我当小孩子,还说你根本不想提妈妈。”
飞川响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转述了。
玉造凛音继续说:“可是我不是恨你。我只是想知道妈妈的事。我知道你一个人养我很辛苦,也知道你一直不想让我难过所以才不提她。”
“我以为……”玉造先生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我以为不提她你就不会一直想着她离开的事,我以为这样对你好。”
玉造凛音小声说:“我知道。我还知道壁橱最上层那个已经过期很久的俄罗斯饼干铁盒里……你每个月都会往里面存一点钱,还骗我说那个盒子里面是你舍不得扔的旧纪念品。”
“我只是想给你攒学费。”玉造先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还有以后工作的房租,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万一你想出国……我怕你以后缺钱。对不起,凛音,对不起,爸爸不知道你那么想要那条裙子,早知道我就……爸爸给你买,就算借钱也会给你买的!”
玉造凛音慌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爸爸的错。我没有告诉你。我怕你觉得太贵会为难,问我为什么非要像妈妈,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飞川响转述后,玉造先生哭得几乎站不住。
毛利小五郎上前一步,紧紧地扶住了他,自己也偏过脸,眼眶有些发红。
“爸爸,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非要把胡萝卜挑出来?”
“……”
“小学三年级的万圣节,我想扮吸血鬼,你给我买了一件很便宜的黑披风。披风的领子总是立不起来,我气得哭,你用硬纸板和胶带给我撑了一晚上。第二天老师说我的披风最帅,我其实很高兴。”
飞川响转述到一半,玉造先生已经闭上眼,泪水不断往下落:“我记得,可是你那天回来以后,明明很不高兴地跟我发脾气,说我贴的黑胶带露出来被同学看到了……”
玉造凛音小声道:“其实我超喜欢。”
飞川响说:“她说,其实她超喜欢。”
“如果那天你没有骂我,我也会去买裙子。”最终,玉造凛音说道:“爸爸,我希望你记住我挑食的样子,披你给我做的披风的样子,不要记得我跟你吵架的样子。谢谢你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苦把我养大,我也非常、非常爱你。”